ICU48小时(《谢谢你医生》影视原著)
第42章
ICU48小时(《谢谢你医生》影视原著)
笙离
第42章
本章字数: 11637

“有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生日请柬的卡片,递给她,上面白极光歪歪扭扭的写着邀请她来生日派对。

“就唱个生日歌,吃个蛋糕,分一碗长寿面,很简单。”

白术叹气,“自从车祸之后,他就再也不愿意庆祝自己的生日了,因为车祸那天就是他的生日,也是他父母的忌日。”

她把邀请卡片轻轻的从白术手里抽出来,答应道,“我会去的。”

那天他早早的请假回去了,六七个小孩子聚在家里,叽叽喳喳的又闹又跳,冷冷清清的屋子里面像是被涂上了一层五彩斑斓的颜料,鲜活的带着暖意。

摆好了蛋糕和长寿面,时钟滴滴的转了几圈,白极光已经有些着急,嘟着嘴有些失望道:“已经六点十分了。”

白术放下电话,“电话也没人接,可能临时有病人抢救吧,那我们先开始吧。”

小朋友们都围过来,叽叽喳喳个不停,气氛又重新燃了起来,不由的笑起来,却有些心不在焉的想着肖砚。

这时候徐一然的电话来了,语气又急又冲,“你在干嘛?人呢?”

“在家啊。”

“快过来吧。”

“怎么了?”

“肖砚的爷爷被送进来了。”

好似惊雷在耳,他脑子嗡的一下,心跳快半拍,连忙问,“怎么回事?”

“在家晕到了,恰好被肖砚发现了,片子上看是多发性脑梗死。”

“我马上来。”

他赶到办公室的时候,看到肖砚坐在椅子上,她连白大褂都没穿,头发都乱了,裤脚上沾满了泥水,很是狼狈的样子。

“抱歉没去小光的生日。”她看到白术,疲惫的说道。

“没关系,现在什么情况?”

她指指桌子,“你自己看吧。”

他把片子抽出来仔仔细细的看,最后才谨慎的下结论,“MRI提示多发性灶性脑梗死,SWI提示少量微出血,血压正常,血压正常,也没有糖尿病,导致这种情况有很多原因,比如血管异常,动静脉畸形、动脉瘤,脑小血管病所致的微出血,淀粉样血管病,肿瘤所致的出血。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白术没说话,只是认真的盯着散落在桌子上的资料。

她眼睛冷清沉郁,“事发突然,很难接受。”

十三岁那年,她面对了人生第一次至亲的离去。

奶奶因为乳腺癌入院,手术、放化疗这些医疗手段全数用尽,最后的时光是在ICU消磨掉的。

她那时候并不能清楚的意味着癌症的意义,每次去医院的时候,还是把脸埋在奶奶的怀里,喋喋不休的告诉疼爱自己的奶奶初中的老师一点都不喜欢她,初中同学跟小学同学比一点都不可爱。

奶奶只能伸出枯瘦的手轻轻的摸着她的头发,有时候她说着说着就发现奶奶陷入了沉睡。

家里也是兵荒马乱,父亲被派出国进修,离婚战也在法庭上争执不休,而爷爷瞬间苍老了许多,唯一懵懂无知的就是刚上小学的肖旭。

家里什么都变了,这一切她都似懂非懂,直到有一天下午她被爷爷的秘书从上课的时候带出去,送到医院的病房里,她发现很多大人都围着奶奶。

“奶奶要看看你。”

她被爷爷牵到了床前,她发现奶奶半躺在床上,微微笑的看着她,眼睛满满的都是慈爱。

“奶奶你病好了吗?什么时候出院?你什么时候陪我去海洋公园?”

话语一出,她的小叔叔扭过头去,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流,而她的父亲抱着肖旭,眼圈也红了。

“你好好的,听话,奶奶陪不了你了。”

似乎是用尽全部力气挤出这些话,然后奶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心电监控急剧的响起来。

全屋子里都是死寂一片,只有她茫然的看着突如其来的一切,焦急的喊道,“爷爷,爷爷,爸爸,奶奶怎么了?你们不是医生吗?救救奶奶。”

肖明山蹲下来,把她抱住,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哽咽道,“没用了,没用了,让你奶奶安安静静的走吧。”

她怔怔的看着这一切,然后瞬间就明白了。

奶奶去世了,她再也不能看到她了。

她扁扁嘴,终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一直哭到追悼会结束,直到大洋彼岸的母亲得到消息,然后把她带走。

她那时候不知道自己可以那么伤心,明明还是孩子的年纪,却过早的感受到了疼痛,这种疼痛对她来说太陌生,她不懂怎么去平复。

于是她跟着母亲来到美国,新鲜的环境让她暂时淡忘了一切。

大概过了一年,有一天她喝热牛奶,刚喝第一口的时候,那一口牛奶的滋味让她一下子想起很多年前和奶奶一起喝牛奶时的情境了,很温暖,鼻子一酸就哭出来了。

哭得不能自已。

那时候她才明白,那些痛苦就变成无可言语的伤痕,偶尔想起来就像剜了心的痛苦。

“晚上还没吃饭吧,吃个蛋糕垫垫肚子吧。”

他把保温盒放到她手边。

肖砚摇摇头,“没什么胃口。”

“你要补充体力,明天要做一系列的检查,而且你还是个医生,还有病人需要你去操心。”

她想了想,终于拿起叉子,小口小口的往嘴里送,几乎是机械性的进食。

“我刚才去病房看过了,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我知道。”

“肖旭说他晚上陪床,你就先回家休息一会。”

她按了按太阳穴,点点头,“我待会回去。”

“会好的,宽心。”

她轻轻的摇摇头,不知道要表达什么,或者这只是某种反馈。

窗外似乎要降温了,伴随着阵阵狂风,枝丫抽打着玻璃窗,叶片落下去如同落雪,听着叫人疑心是危急降临的前兆。

半夜时候,白术才把资料整理好,所有的化验单都开好了,整整齐齐的放在办公桌上。

回家的时候,他又去看了一眼,肖旭坐在椅子上靠着墙,浅浅的睡着了。

尽管放轻了脚步,还是把肖旭惊醒了,“白老师,您还没回去吗?”

“化验单什么我都放在了肖砚的办公桌上,明天早上会诊。”

“谢了。”

“你姐姐先回家了,我让她回去休息一下,你也别太累。”

肖旭勉强笑了笑,“我是男生,通宵熬个夜没关系的,不过我有些担心我姐。”

“她会没事的。”

“世事无常,但是人为了避免世事无常这种玄学,通常会采取一些极端的作法,你要知道我姐很聪明的,也很决绝,她有前科的,一个人可以把伤痛掩饰的那么好吗?我不相信,她还不是在自己面前建了一堵墙。”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爱莫能助。”

“是吗?你可能没觉察到,但是你是她跟这个医院周围事物接触的媒介,很多事情,她的想法是通过你传达出去的,她的接受途径是你。”

他没说话,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觉。

“不过你也别想多了,我警告你不要对我姐自作多情。”

白术也不生气,问道,“小师叔,你谈过恋爱吗?”

肖旭没好气的回答,“没,干嘛?”

“你没谈过,我也没谈过,咱谁也不比谁高贵,谁也别一副教育者姿态摆谱行吧?”

冬天总是萧条而荒芜,不知道什么飘起了小雨,雨丝细薄,被狂风吹的散成了雾水。

他远远的就看到肖砚家的一团漆黑,于是他走过去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

走廊连带着屋子里所有的灯都被关上,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屋子里一片化不开的黑,看什么都没有轮廓,眼睛睁久了还会出现点点雪花。

他连忙重重的拍拍门,然后打她的电话,等了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一盏灯亮起来了,她的声音从听筒那里传来。

“什么事?”

“你睡着了吗?”

“没有。”

“我还以为你家没人呢。”

她没说话,长久的沉默着。

他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拿好钥匙,给我开门,到我家住一晚上。”

“为什么?”

“你是医生你知道为什么。”

肖砚扭不过他,其实是她根本没有力气去反驳他的提议。

她随着他上楼,打开门,她发现白术的家里还有着小孩子们闹腾过的痕迹,一些小玩具散在沙发上,客厅有些乱,空调的扇叶咔哒一下转上去,又缓缓的落下来。

“家里有点乱,你睡客房好了,我给你倒杯热水。”

客房应该就是白极光偶尔住的屋子,床头柜上摆着些儿童读物,床铺也是那种卡通图案,白术解释道,“这是刚换上的,你要是介意的话我给你拿一套新的。”

肖砚摇摇头。

白鸭绒的被子蓬松的厚厚的,像是柔软的手抚慰潮湿的心,空气中有点孩子的奶香味,果然这样的情绪之下,有人陪伴的气息最好了。

她坐在床沿,发了会呆,忽然想到什么,终于有了些激烈的情绪反应,“我要回家拿东西。”

“拿什么?我去给你拿。”

“思诺思(安眠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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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忘了哪层了,就那么几个抽屉,你都翻翻看。”

医生压力大,睡眠质量差,加上三班倒日夜颠倒,生物钟是乱的,尤其急诊和ICU的医生,他们很多时候借助安眠药的魔力才能保证正常的睡眠时间。

所以肖砚吃安眠药,他并不奇怪。

肖砚的家他不是没来过,但是没来过她的房间,桌子上都是书和纸页,有些乱,很女性生活化气息的东西几乎没有。

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第一层放了一些银行卡U盘之类的,第二层是一些纸笔本子,还有一个储物盒,他打开储物盒,里面是散的药片板,什么止痛药,感冒药,还有安眠药。

他把药拿出来把抽屉推回去。

他又把抽屉拉出来了。

然后,他站起来,站在原地。

几年前他在阿富汗丢失的那串青金石链子,此时正躺在这个抽屉的角落。

那是个当地人送给他的,为了感谢他对他们家庭的救命之恩,自己的东西,哪怕丢了很多年,再见到仍能一眼就认出来。

这并不是什么纪念物,出现在这里白术也不会自作多情的认为是一种珍藏。

更像是一种缘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物件,跋山涉水,被她一路带回他的身边。

可是此刻白术在心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他仿佛窥她的隐私一样,他感到一阵惶恐,心脏发紧,手心发软。

然后他把那盒储物盒的药片板仔仔细细的翻了一遍,再把屋子里其他的抽屉拉开翻看,最后他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任何精神类药品。

回到家,他把药片板递给她,手臂上还带着寒气,缠缠绕绕的附上了她的手指间。

“你现在什么剂量?”

“一颗半。”

白术瞪着眼睛,“你疯吧?这是ICU大主任的剂量,他还有两年退休,可以睡到天荒地老了,你起码还有二十年啊,你这样加量下去,心脏受的了吗?”

“但是我需要晚上的睡眠,来保持白天的清醒,我也很想毫无负担的睡一觉,但是我的身体和意志都告诉我,不能睡觉,不要睡觉。”

她扣出一颗半药片吃了,然后坐在床边。

“这药效果很快的,我睡了。”

他点点头,顺手把空调温度调高点,然后走到阳台上,想把百叶窗拉上。

往外看,风越来越大,越来越紧,初冬的寒夜漫长而忧伤,写满了寂寥和空洞。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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