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48小时(《谢谢你医生》影视原著)
第31章
ICU48小时(《谢谢你医生》影视原著)
笙离
第31章
本章字数: 10895

肖砚转办公室门把的时候,发现门居然被反锁了。

她没钥匙,敲了敲门等开,白术的声音隔着门喊过来,“等下。”

她眼神一暗,好嘛,不知道偷偷摸摸在干什么。

过了五分钟门才打开,郑雅洁站在门口,整个人有点失魂落魄到麻木。

她初见那张调解书,只感到脑子里面嗡的一声,仿佛有个大钟在她耳边笼罩下来。

然后又看到郑平的名字。

不知道笑还是哭,半晌都是神志抽离的那种恍惚感。

“郑雅洁你先回去。”白术对她说。

她攥着纸页的手微微发抖,纸也颤悠悠的,发出闷闷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看到肖砚就这么木然的扫了一眼过去,离开的步子缓慢又沉重。

“这是怎么了?”

白术也发愁啊,这姑娘平时看着胆大又外向,但是小时候留下的阴影还是没褪去,她很怕被针对,任何压迫性的打击都会让她直接投降,他只能拧拧眉心,叹气,“哎,愁人。”

“她被你拒绝了吗?”肖砚问。

白术脸上一个大大的懵逼,“你在说什么?”

“或者你们俩分手了?”

“咔嚓”一声可乐罐子又瘪了一块进去,他哼了一声,问肖砚,“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吗?”

“不知道。”

“打开可乐罐,然后把整个易拉罐都塞徐一然嘴里。”

然后他认真的把那份调解书的复印件在她面前晃了一下,“这是正经事情,关乎一个医生的未来,所以以后徐一然说什么,都不要信呢。”

肖砚平静的看着他,把笑意藏在眼底,“恩,我本来就不信。”

“你?”

“开个玩笑。”

神他妈的肖砚也能开玩笑,他还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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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秋季,下了一场秋雨之后,风刮的猛,一阵比一阵凉,院区灯火通明,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寂寥阴森之感。

救护车送来车祸外伤的患者,呼吸暂停,需要插管。

肖旭学了两个月气管插管有点跃跃欲试的样子,结果打开口腔一看就傻眼了。

病人为小下颌,下排2颗门牙,且这2颗牙齿有一半是重叠的,上排牙齿向外上方生长,下排牙齿是向口内生长,特别难。

“不行,我不行,郑总呢?”

郑雅洁脸色阴沉的走过来,揉揉眼睛,“我来吧。”

但是当她手拿到喉镜的时候,就不由自主的开始发抖,越慌越害怕,看着病人,又看看自己的喉镜,只觉得心脏猛然的被揪起,然后用劲最大的克制力,定了定心神,稳住手。

这种难插管的病人,通常第一次插管成功率都不高,病人家属还围在旁边嚎啕大哭,又死死的盯着她的手。

郑雅洁觉得自己的操作没有任何问题,但是连镜片的前端都放不进去,左口角、右口角进都被下排的两颗牙挡住,头部后仰后,镜片头端才进去3cm不到,尝试了两分钟左右,又面罩给氧提高饱和度。

“我不行,打电话给秦总吧。”她哐当一下放下喉镜,然后慌慌忙忙的掏出手机,却被病人家属推搡的动作一不小心的打飞掉,亮白色的屏幕在空中滑过,然后重重的摔下去,屏幕上的光线被割裂成分散的,扭曲的。

“医生啊,你救救我妈妈啊,医生啊,求求你了,我给你跪下来了。”

又是这一套,一年前的记忆潮水一样的涌过来,那断断续续的哭声像是浪潮,把她打得七零八落。

那份调解书上写道,“医方抢就准备工作欠充分,当患者呼吸困难时,医方打开气道时间较晚,气管插管或气管切开不够及时,存在过错”。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第一时间就做了气管插管,但是因为是比今天这种还困难的气道尝试了两次,两次没有成功,然后上级医生当机立断让她行气管切开。

凭什么这些人就可以认定她准备工作欠充分,凭什么认定她打开气道时间较晚。

郑平为了钱吗?还是为了彻底的把伤害过他的医院踩在脚下呢?

“陈秩,把家属请出去,顺便告诉他们要把下排的两颗门牙拔掉,让他们签字。”

“肖旭,来帮忙。”

差不多半暴力的挪进喉镜片,下排的那两颗门牙已经松动了,颤颤巍巍的要掉未掉,可视下未看见会厌,只有见到血丝泡从一个地方出来。

白术不由的屏住呼吸,然后全凭手感和直觉,朝那个冒泡的地方插进去,有顶住的感觉,拔导丝后,稍用力旋转进气管,完事后双肺听诊均有对称呼吸音,这次插管算是完成了。

旁人看上去只觉得又速度和轻松,但是内行人都知道这太难了,对麻醉医生来说不简单,对医生来说更难了。

“好难啊。”

“真的太难了。”

白术也松了口气,“这次运气真的逆天的好,盲插都能进,如果一次不成功,管子反复试,不知道出血、水肿成什么样,下次还是喊麻醉稳妥点。”

郑雅洁脸色惨白的看着他。

他心下叹气,但是脸色没有流露半分,“没事,累了吧,早点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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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回去,不敢回家,一个人在医院外面溜达。

也不知道干什么,就往面馆里面一坐,点一份素面,也没什么胃口,就放着凉透了。

那是个80岁的老人,鼻窦癌,有肺部感染,抢救时候突发喉痉挛,患者意识丧失,经抢救,予转ICU继续治疗,经半年多治疗患者仍持续昏迷。一个月后患者转入某部队医院治疗,上个星期,患者家属要求拔管,患者死亡,这个患者半年多治疗费用了100多万。

患者家属要求医院赔偿200余万元。

对她来说,天文数字。

郑雅洁惨淡的笑了笑,不知道坐了多久,坐到自己全身都凉透了,才拿起手机发微信给唐画,“白老师还在吗?”

“不在,回家了,今天是赵老师,肖老师值班。”

从大路拐进小巷子,郑雅洁还是第一次夜晚走这条路,虽然仍是家属区,但是四周狭窄仄闭,黑暗浓重的像是要扑灭一切,浑厚猛烈的风把阳台上的晾衣架吹的铛铛响。

白术家在二楼,远远看上去根本没有灯火,走进来才发现太昏暗了,似乎是台灯或者是小夜灯,她都不确定他是不是已经回家了,借着手机背光,慢慢的爬上楼,然后敲敲门,又往后退了几步,仰头不知道把目光放在哪里才稳妥。

她忽然很紧张,要说的事情很多但是又很乱,完全没有头绪,她凭着一腔孤勇过来的,但是几次都想转身跑开,可身体僵硬,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稍等,谁啊?”白术的声音闷闷的传来,带着一丝丝不耐烦,然后门打开了,他锁着的眉头一下子展开,“郑姑娘?找我有事?”

“可以进去吗?”

“进来吧。”

黑暗中只有书房的落地灯亮着,一小片光晕照着堆在地上的一摞摞书,客厅里更是空荡荡的,一般人家茶几桌子上总是有那么两样零食,而他家的茶几空荡荡的,除了书,就是茶杯。

“白老师,有热水吗?”她冻的有些发抖。

“你等等啊。”他开了灯,客厅的灯亮起来,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照片,他们一家六口的全家福,似乎落了些灰,画面有些模糊,照片上的白术,真的看上去很小。

脚步由远及近,他把冒着热气盛满热水的茶杯递给她,“咋了,有事吗?”

她捂着手,慢慢说道,“我想回麻醉。”

他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她的想法,“可以。”

“我可以让老板换我的师弟过来。”

“那就不需要你来操心了,还有吗?”

“我会参加调解的。”

“恩,你是必须去的,不过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这没什么,因为这笔费用对病人家属来说是个巨大的负担,他们没有办法,只能用官司来解决,这跟你做的没有关系,除非当初这个病人抢救过来了,还活蹦乱跳的他们才会甘心,只要人没抢救过来,别说是麻醉插管,如果用了肾上腺或者肝素或者甘露醇,或者如果开腹开胸,一样会被郑平抓住小辫子的。”

她没说话,气氛压抑难当。

白术叹气,“如果因为这件事影响到你以后的生活,我觉得非常的不好。”

“白术。”她没喊他“白白老师”,直呼大名,“你说家属是要钱没错,但是我叔叔他呢?是要钱还是要尊严?还是他已经不要尊严了,去争那个曾经丢失在同行人面前的旧尊严?”

“郑雅洁,我觉得你把这件事情想偏了。”他开口纠正她,“你应该去考虑你怎么样处理这件事,而不是去考虑你对手会有什么样的动机,怎么样做。”

她抬起头看着白术,言语里带着某种清晰的失望,她也不管不顾一口气说道底,“是你让我想偏的,白老师,你让我来急诊ICU是一种利用吧?对你来说我就是个免死金牌,也许我叔叔看在我面子上,案子一律不接,但是其实你也知道我叔叔就是个六亲不认的人,你还利用了我喜欢你的优势啊,你知道我会甘愿来帮忙的。”

他非常干脆的承认道,“恩,我知道你喜欢我。”

她笑了笑,但那些微弧度完全无法起到缓解焦躁心情的作用。

“但是跟我让你来急诊ICU完全没有关系,工作里面扯到私人感情是件很蠢的事情,咱们先把这件事放在一边,聊聊正经的事情。”

她点点头。

“你觉得你叔叔郑平是什么样的人?”

她想了想摇摇头,“说不清楚,我很小时候,家里就跟他断绝关系了。”

“郑平这个人,我早就跟他打过交道了,我应该比你了解他啊,他总是被你家人说是‘脆弱胆小可怜自尊心’,但是其实他是个内心无比坚定的人啊,起码现在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是在给患者争取利益并且自己获利,你要说他非得去展现自己可怜的自尊,就算他内心是这么想的,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做事,而你呢?还是个不敢反抗,自作聪明的胆小鬼吗?”

“再说第二件事情。”他真的好像在诉说别人的事情,那么冷静,一本正经。

被这种声音覆盖着,郑雅洁居然能够平静的直视他。

“我没时间去经营感情,也没任何心理准备,我这个人已经‘失去’过,所以‘得到’的还未得到这种东西对我来说阴影有点深了,而且我这个人呐,朋友说过我,我见的生生死死太多了,平淡如水不适合我,轰轰烈烈也不是我要的,我这个人大概需要些特别东西来打动我,物质也好,风月也好,日升月落也好,花开叶落也好,总有我能为之心动、感慨、惋惜却又难忘的东西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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