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根随笔
38 论人之天性
培根随笔
(英)弗朗西斯·培根著;陶文佳译
38 论人之天性
本章字数: 2790

天性时常隐匿不现,有时能被压抑,但极少消失殆尽。若要用强力加以遏制,只会令其以更迅猛的势头回归。清规戒律会让天性有所收敛,但只有习惯的力量才能征服并改变它。

如若想要战胜自己的天性,那就不可给自己过于困难或过于简单的挑战。挑战太难只会令人因失败而垂头丧气,而挑战太简单虽然能让人时常胜利,却进步缓慢。一开始可以借助辅助工具进行训练,就像初学游泳时借助浮标一样,但一段时间之后,便要负重练习了,如舞者穿着厚底鞋训练,只有当你练习时难度更高,熟能生巧,才能达到真正的完美。天性强大无比,难以根除,因此必须循序渐进。首先缓和天性的冲动,正如对易怒者的建议——先需念完二十四个字母冷静一下;其次便是逐渐实现程度的减轻,正如为了戒掉红酒,从一杯减到一口;最后才是彻底不再任性而为。但如果有人能凭毅力、决心一次就脱胎换骨,那就再好不过了:“你何时才能自由啊?那绑缚于胸腔的枷锁。只有断然挣脱,才可一劳永逸。”

古人的法则也不无道理,矫枉不妨过正,但要明白,反面的极端一定不能是恶习。

如果强行让自己养成某个习惯,一定不能一鼓作气,要有些许间歇,这样才能巩固新的习性。如果某人无法保证每时每刻都延续新习性,说不定反而会在培养能力时培养出恶习来,弄得两者皆备。除了时不时的间歇,要避免此种情况别无他法。但人们不可对战胜天性过于自信,因为它可以潜伏很长时间,一旦有机可乘便会卷土重来。就像《伊索寓言》中的那个姑娘,从猫变成女人后,虽然可以故作端庄地坐在桌边,一旦老鼠从面前跑过却本性毕露。因此,要么就完全避开可能令你本性毕露的情况,要么就不断地去面对这种诱惑,这样才可能最终做到不为所动。

在独处时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天性来,那时他无须矫揉造作;在热情洋溢之时也可一窥,那时他会将戒律抛诸脑后;或是碰到新奇事物进行新尝试时,那时习惯便起不了作用了。

天性与职业正好相符的人会很幸福;如果他们钻研的是并不感兴趣的东西,他们便会说“我的灵魂早已变为寄居者”。在学习时,如果内容是你强加于己的,便须为之花上数小时;如果内容与自己的天性吻合,便不必专门花时间,因为你的思绪会主动飞到那些内容上。其他事务与研究的道理也一样。

人的天性要么如芳草,要么如杂莠,一定要时时勤拂拭,灌溉好前者,祛除掉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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