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根随笔
36 论野心
培根随笔
(英)弗朗西斯·培根著;陶文佳译
36 论野心
本章字数: 3664

野心就如胆汁,这种体液会让人富有主动性、热忱、欣欣然、跃跃欲试——只要不被阻碍就好。一旦被阻碍,不能按照他的想法行事,这种体液便会令人头脑发热,变得有害而恶毒。因此,野心家们如果能找到一条平步青云的路并一直晋升,便只会忙忙碌碌,不会成为危险人物。如果他们的渴望得不到满足,便会暗中不满,不论是看其他人还是看自己的主人,都会带着恶毒的滤镜,只有事情受挫时他们才最开心,这是国家公仆或国之重臣最糟糕的品质。国君们若要任用野心家,定需谨慎处理,令他们不断晋升而不是倒退。当然,这样也无法避免麻烦,最好是干脆不用此类人,因为他们只要没有因工作出色被提拔,便会想方设法拖垮自己的工作。既然我已经指出除非万不得已最好不用野心家们,那我们就来讨论在何种情况下必须得用他们。

有野心的人可做战争中的好将领,只要他们的野心不是那么大,做出的贡献可与带来的麻烦相抵消,毕竟让士兵失去野心就像拔掉他的马刺一样。在危急时刻或容易遭妒时,野心家们更能成为国君的最佳挡箭牌,因为除了这些人没人会愿意扮演这个角色,他们像双眼被缝起来的鸽子,看不清才会不断勇往直前。还可以利用野心家们,把任何权势凌驾于君主之上的重臣拉下马来,就像当年提比略利用马克罗除掉塞雅努斯一样。

既然在这些情况下必须利用他们,那么下面就该谈谈如何驾驭才能使他们不会构成威胁。出身富贵的野心家比出身贫贱的更危险,宽厚仁慈得人心的比个性粗鄙的更危险,根基牢固而狡诈的比新晋的野心家更危险。有人认为偏心是君王的弱点,但相较于其他,偏心反而是对付野心勃勃之人的良方,因为一旦是否能讨君王欢心都只依赖于亲信的一家之言,那么其他人就都不可能过于位高权重了。控制野心家的另一种方式则是用和他们一样充满野心之人来制衡,当然,这时另需持中间立场之人来保证诸事的稳定,若缺了压舱物,船就会颠簸得太凶。国君至少需要提拔重用一些出身更卑贱之人,以鞭策野心家们。至于让他们意识到有被毁掉的危险,胆小怕事之徒可能会因此听话,但若是性子烈胆子大的人,反而可能让他们加快图谋的速度,招致更多危险。想要击垮他们,又因为情势所迫,如果突然发难则无法保证安全,唯一的做法就是不断给点甜头再羞辱一番,这样他们便无法预知未来的情况,如同在迷宫中打转。

论及野心,做出一番伟业的野心比万事都想插手的野心更无害,因为凡事都要插手只会产生混乱,破坏公务。但即便他们插手公务,也不如极擅结党的野心家危险。希望在干练之人中鹤立鸡群虽然野心不小,但这对公众而言总是好事。然而,阴谋筹划在平庸之众中独领风骚,这种人只会导致整个时代的衰退。

欲求高位者有三个动机:取得更好的条件为国效力,能接触国君和首脑,能增加个人的财富。只有因为第一点而志向远大的人才是值得信赖的股肱之臣,一位能分辨这些意图的国君才是明君。总之,君主和政府都应选择那些更在乎职责而非升迁的大臣,选择那些为了良心而热爱工作,而不是为了炫耀才热衷公职之人;另外,还要分辨好管闲事之徒和为国效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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