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原注：时梁园三尺雪，在清泠池作。

这首诗是李白在梁园中的清泠池阁上为送岑征君到鸣皋山归隐所作。《元和郡县志》载：“鸣皋山，在河南府陆浑县东北十五里。”《太平寰宇记》载：“清泠池，在宋州宋城县东北二里。梁孝王故宫有钓台，谓之清泠台，今号清泠池。”《神州古史考》：“清泠池，在归德府城东梁园内。岑征君，名勋，因曾被朝廷征聘，故称征君。”

若有人兮思鸣皋，阻积雪兮心烦劳①。

洪河凌兢不可以径度②，冰龙鳞兮难容舠③。

邈仙山之峻极兮，闻天籁之嘈嘈④。

霜崖缟皓以合沓兮⑤，若长风扇海⑥涌沧溟之波涛。

玄猿绿罴，舔舕崟岌⑦，危柯⑧振石，骇胆栗魄，群呼而相号。

峰峥嵘以路绝，挂星辰于岩嶅⑨。

送君之归兮，动鸣皋之新作⑩。

交鼓吹兮弹丝，觞清泠之池阁?。

君不行兮何待，若返顾之黄鹄?。

扫梁园之群英?，振《大雅》于东洛?。

巾征轩?兮历阻折，寻幽居兮越巘崿?。

盘白石兮坐素月?，琴松风兮寂万壑?。

望不见兮心氛氲?，萝冥冥兮霰纷纷?。

水横洞以下渌?，波小声而上闻。

虎啸谷而生风，龙藏溪而吐云?。

冥鹤清唳?，饥鼯颦呻?。

块独处此幽默兮，愀空山而愁人。

鸡聚族以争食，凤孤飞而无邻。

蝘蜓?嘲龙，鱼目?混珍。

嫫母?衣锦，西施负薪?。

若使巢、由桎梏于轩冕兮，亦奚异于夔龙蹩躠于风尘?？

哭何苦而救楚?，笑何夸而却秦?！

吾诚不能学二子沽名矫节以耀世兮?，固将弃天地而遗身。

白鸥兮飞来，长与君兮相亲。

注释

①　“若有”二句：指岑征君。取自《楚辞》：“若有人兮山之阿。”心烦劳，取自《四愁诗》：“何为怀忧心烦劳。”

②　“洪河”句：洪河，大河。凌兢，寒冷而令人战栗。径度，即径渡。《西都赋》：带以洪河、泾、渭之川。吕向注：“洪河，大河也。”《甘泉赋》：“驰阊阖而入凌兢。”服虔注：“凌兢，恐惧也。”颜师古注：“凌兢者，言寒凉战栗之处也。”

③　冰龙鳞：冰龙鳞者，冰有锯齿，参差如鳞也。舠：刀形小船。《韵会》：“舠，小船也，形如刀。”《诗》：“曾不容刀。”《释名》云：“二百斛以下曰艇，三百斛曰刀。”

④　“闻天籁”句：天籁，自然界的声音，由风的震荡而产生。嘈嘈，声音众多。

⑤　“霜崖”句：鲍照诗：“霜崖灭土膏。”谢朓诗：“合沓与云齐。”吕向注：“合沓，高貌。”

⑥　扇海：取自袁宏《三国名臣赞》：“洪飙扇海，二溟扬波。”

⑦　“玄猿”二句：玄猿，雄猿色黑。罴，俗称人熊。绿罴，毛有绿光者。舔舕，吐舌头的样子。《上林赋》：“玄猿素雌。”李善注：“玄猿，猿之雄者，玄色也。”《西京杂记》：“熊罴毛有绿光皆长二尺者，直百金。”

⑧　危柯：危，高险。柯，树木的枝干。

⑨　“挂星辰”句：岩，山崖。嶅，多小石的山。木华《海赋》：“戛岩敖。”《释名》：“山多小石曰嶅。嶅，尧也。每石尧尧独处而出见也。”

●巢父

⑩　“送君”二句：在送别之时写了这篇《鸣皋歌》。

?　“交鼓吹”二句：鼓吹，鼓和箫的合奏。弹丝，奏弦乐器。觞，酒器名，这里用作动词，宴饮的意思。

?　黄鹄：取自苏武诗：“黄鹄一远别，千里顾徘徊。”庾信诗：“黄鹄一反顾，徘徊应凄然。”

?　群英：《史记》载：“梁孝王筑东苑，方三百余里，招延四方豪杰，自山以东游说之士，莫不毕至。”江淹《别赋》：“金闺之诸彦，兰台之群英。”

?　“振《大雅》”句：该句李白用以指我国古典诗歌中的优良传统。

?　巾征轩：《孔丛子》：巾车命驾。郑玄《周礼》巾车注：巾，犹衣也。李善《文选注》：轩，车通称也。巾征轩者，以帷蒙征车之上也。

?　巘崿：取自谢灵运诗：“连嶂叠巘崿。”李善注：“巘崿，崖之别名。”

?　“盘白石”句：盘白石，盘坐在白石上。坐素月，坐于皎洁的月光下。素月，取自谢庄《月赋》：“素月流天。”

?　“琴松风”句：风吹松林发出的声音，好像奏乐声充塞万壑。《白帖》：“琴曲有《风入松》。”《乐府诗集》：“《琴集》曰：‘《风入松》，晋嵇康所作也。’”

?　氛氲：谢惠连《雪赋》：“氛氲萧索。”李善注：“氛氲，盛貌。”

?　“萝冥冥”句：萝，一名女萝，地衣类植物。冥冥，晦暗的样子。霰，雪珠。毛苌《诗传》：“霰，暴雪也。”《郑笺》曰：“将大雨雪，始必微温，雪自上下遇温气而搏，谓之霰；久而寒胜，则大雪矣。”

?　渌：水色清澈。一说同“漉”，渗入。

?　“虎啸”二句：《淮南子》载：虎啸而谷风至，龙举而景云属。《管辂别传》：龙者阳精，以潜为阴，幽灵上通，和气感神，二物相扶，故能兴云。虎者阴精，而居于阳，依木长啸，动于巽林，二气相感，故能运风。

?　清唳：鹤鸣声。鹤鸣清澈响亮，所以称为清唳。

?　“饥鼯”句：鼯，状如蝙蝠的鼠类，能飞，常在夜间活动，其声如小儿啼哭。颦呻，痛苦之声。谢朓诗：“独鹤方朝唳，饥鼯此夜啼。”《韵会》：“唳，鹤鸣也。”按《本草》：“鼯鼠，鸟名，一名鸓鼠，一名夷由，一名飞生鸟。状如蝙蝠，肉翅连尾，大如鸱鸢，毛紫色，好夜飞，但能向下不能向上，恒夜鸣，鸣声如人呼，湖岭山中多有之。”

?　蝘蜓：《尔雅翼》：“蝘蜓，似蜥蜴，灰褐色，在人家屋壁间，状虽似龙，人所玩习。故《淮南》云：‘禹南济于江，黄龙负舟，禹视龙犹蝘蜓，龙亡而去。’比之蝘蜓，言不足畏。《扬子》云：‘执蝘蜓而嘲龟龙。’盖陋之也。一名守宫，又名壁宫，特善捕蝎，俗号蝎虎。”

?　鱼目：李善《文选注》：“秦失金镜，鱼目入珠。”郑玄曰：鱼目乱珍珠。

?　嫫母：《尚书大传》载：“黄帝妃嫫母，于四妃之班最下，貌甚丑而最贤，心每自退。”高诱《淮南子注》：“嫫母，古之丑女。”

?　“西施”句：《吴越春秋》载：“赵王使相者于国中，得苎萝山鬻薪之女，曰西施、郑旦。”

?　“若使”二句：郑玄《礼记注》：“桎梏，今械也。在足曰桎，在手曰梏。”《庄子》：“蹩躠为仁，踶跂为义。”《广韵》：“蹩躠，旅行貌，一曰跛也。”巢、由以隐居自乐为志，夔龙以行道济时为志。若使巢、由羁身于轩冕之中，与夔龙废弃于风尘之内无异，是皆不适其志愿也。

?　“哭何”句：《战国策》载：“吴与楚战于柏举，三战入郢。棼冒勃苏曰：‘吾披坚执锐，赴强敌而死，此犹一卒也，不若奔诸侯。’于是赢粮潜行，上峥山，逾深溪，跖穿膝暴，七日而薄秦王之朝。鹤立不转，昼吟宵哭，七日不得告，水浆无入口，瘨而殚闷，旄不知人。秦王闻而走，冠带不相及，左捧其首，右濡其口，勃苏乃苏。秦王身问之：‘子孰谁也？’棼冒勃苏对曰：‘臣非异，楚使新造执丘棼冒勃苏。吴与楚战于柏举，三战入郢，寡君身出，大夫悉属，百姓离散，使下臣来告亡，且求救。’秦王遂出革车千乘、卒万人，属之子蒲、子虎，下塞以东，与吴人战于浊水，而大败之。”

?　“笑何”句：取自左太冲诗：“吾慕鲁仲连，谈笑却秦军。”

?　“吾诚”句：诚，实在。二子，指申包胥、鲁仲连。沽名矫节，指矫揉造作，用以博取名誉。耀世，向世人夸耀。

赏析晁补之曰：“李白天才俊丽，不可矩矱，然要长于诗，而文非其所能也。赋近于文，故白《大鹏赋》辞非不壮，不若其诗盛行于世。至《鸣皋歌》一篇，本末《楚辞》也，而世误以为诗，因为出之。其略曰：‘蝘蜓嘲龙，鱼目混珍，嫫母衣锦，西施负薪。’此谆谆放屈原《卜居》及贾谊《吊屈原》语，而白才自逸荡，故或离而去之云。”《楚辞后语》曰：“白天才绝出，尤长于诗，而赋不能及晋、魏。独此篇近《楚辞》，然归来子犹以为‘白才自逸荡，故或离而去之’，亦为知言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