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乐府古题要解》：“《行路难》，备言世路艰难及离别伤悲之意，多以‘君不见’为首。”

其一

金樽清酒斗十千①，玉盘珍羞直万钱②。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③。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④。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⑤。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⑥，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⑦，直挂云帆济沧海⑧。

●行路难

注释

①　“金樽”句：出自曹植诗：“美酒斗十千。”

②　万钱：《北史》载：“韩晋明好酒纵诞，招饮宾客，一席之费，动至万钱，犹恨俭率。”

③　“拔剑”句：鲍照诗：“对案不能食，拔剑击柱长叹息。”《古诗》：“四顾何茫然。”

④　雪满山：出自鲍照《舞鹤赋》：“冰塞长川，雪满群山。”

⑤　“忽复”句：《宋书》：“伊挚将应汤命，梦乘船过日月之旁。”

⑥　多歧路：出自《列子》：“杨子之邻人亡羊，既率其党，又请杨子之竖追之。杨子曰：‘亡一羊，何追者之众？’邻人曰：‘多歧路。’”

⑦　“长风”句：《宋书》载：“宗悫少时，叔父炳问其志，悫曰：‘愿乘长风破万里浪。’”

⑧　“直挂”句：马融《广成颂》：“张云帆，施霓帱。”《释名》：“随风张幔曰帆。”

其二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羞逐长安①社中儿，赤鸡白狗赌梨栗。

弹剑作歌奏苦声②，曳裾王门不称情③。

淮阴市井笑韩信④，汉朝公卿忌贾生⑤。

君不见昔时燕家重郭隗，拥篲折节无嫌猜。

剧辛乐毅感恩分，输肝剖胆效英才。

昭王白骨萦蔓草⑥，谁人更扫黄金台！

行路难，归去来。

注释

①　长安：《旧唐书》载：“京师，秦之咸阳，汉之长安也。隋开皇二年，自汉长安故城东南移二十里，置新都，今京师是也。”

②　“弹剑”句：出自《史记》，战国时，齐公子孟尝君门下食客冯谖曾屡次弹剑作歌怨己不如意。

③　“曳裾”句：《汉书》：“邹阳曰：‘饰固陋之心，则何王之门不可曳长裾乎？’”

④　“淮阴”句：《史记》：“韩信，淮阴人。淮阴屠中少年有侮信者，曰：‘若虽长大，好带刀剑，中情怯耳。’众辱之，曰：‘信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胯下。’于是信熟视之，俯出胯下，蒲伏，一市人皆笑信，以为怯。”

●韩信

⑤　“汉朝”句：《史记》：“天子议以为贾生任公卿之位，绛、灌、东阳侯、冯敬之属尽害之，乃短贾生曰：‘洛阳之人，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于是天子后亦疏之，不用其议。”

⑥　“昭王”句：《史记》载：“邹衍如燕，燕昭王拥先驱。”《索隐》曰：“篲，帚也，为之扫地，以衣袂拥帚而却行，恐尘埃之及其长者，所以为敬也。”《战国策》：“主折节以下其臣，臣推体以下死士。”鲍彪注：“折节，屈折肢节也。”

其三

有耳莫洗颍川水①，有口莫食首阳蕨②。

含光混世贵无名，何用孤高比云月。

吾观自古贤达人，功成不退皆殒身，

子胥既弃吴江上③，屈原终投湘水滨④，

陆机雄才岂自保，李斯税驾苦不早，

华亭鹤唳讵可闻，上蔡苍鹰何足道⑤。

君不见吴中张翰称达生，秋风忽忆江东行，

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⑥。

●行路难

注释

①　“有耳”句：《高士传》：“许由耕于中岳颍水之阳、箕山之下，尧召为九州长，由不欲闻之，洗耳于颍水滨。”

②　“有口”句：《史记》：“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栗，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索隐》曰：“薇，蕨也。”《梁书》载：“周德虽兴，夷、齐不厌薇蕨；汉道方盛，黄绮无闷山林。薇蕨本二草，而古人亦多混称，太白改以叶韵，盖有自也。”

③　“子胥”句：《吴越春秋》：“吴王闻子胥之怨恨也，乃使人赐属镂之剑，子胥伏剑而死。吴王取子胥尸，盛以鸱夷之器，投之于江中。子胥因随流扬波，依潮来往，荡激崩岸。”

④　“屈原”句：《拾遗记》：“屈原以忠见斥，隐于沅、湘，披榛茹草，混同禽兽，不交世务，采柏实以和桂膏，用养心神。被王逼逐，乃赴清泠之水，楚人思慕，谓之水仙。其神游于天河，精灵时降湘浦。”

⑤　“上蔡”句：《晋书》：“成都王颖起兵讨长沙王烱，假陆机后将军、河北大都督，督北中郎将王粹、冠军牵秀等诸军二十余万人，战于鹿苑，机军大败。宦人孟玖谮机于颖，言其有异志。颖怒，使秀密收机。机释戎服，著白帢，与秀相见，神色自若。既而叹曰：‘华亭鹤唳，岂可复闻乎！’遂遇害于军中。”《世说注》：“《八王故事》曰：‘华亭，吴由拳县郊外墅也，有清泉茂林。吴平后，陆机兄弟共游于此十余年。’”《语林》曰：“机为河北都督，闻警角之声，谓孙丞曰：‘闻此不如华亭鹤唳。’故临刑而有此叹。”《说文》：“唳，鹤鸣也。”《史记》：“李斯为丞相，长男由为三川守，诸男皆尚秦公主，女悉嫁秦诸公子。李由告归咸阳，李斯置酒于家，百官长皆前为寿，门庭车骑以千数。李斯喟然叹曰：‘吾闻之荀卿曰：“物禁太盛。”夫斯乃上蔡布衣，闾巷之黔首，上不知其驽下，遂擢至此。当今人臣之位，无居臣上者，可谓富贵极矣。物极则衰，吾未知所税驾也。’”《索隐》曰：“税驾，犹解驾，言休息也。李斯言己今日富贵已极，未知向后吉凶止泊在何处也。”《太平御览》引《史记》曰：“李斯临刑，思牵黄犬，臂苍鹰，出上蔡东门，不可得矣。考今本《史记·李斯传》中，无‘臂苍鹰’字，而太白诗中屡用其事，当另有所本。”

⑥　“且乐”二句：《晋书》：“张翰，字季鹰，吴郡吴人也。有清才，善属文，而从任不拘。齐王冏辟为大司马东曹掾。冏时执权，翰因见秋风起，乃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曰：‘人生贵得适志，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乎？’遂命驾而归。俄而冏败，人皆谓之见机。翰任心自适，不求当世，或谓之曰：‘卿乃可纵适一时，独不为身后名耶？’答曰：‘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即时一杯酒。’时人贵其旷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