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这首诗题名一作《别东鲁诸公》，是天宝四年李白将离开东鲁南下吴、越时所作。《太平寰宇记》：“天姥山，在越州剡县南八十里。”《名山志》云：“山有枫千余丈，萧萧然。”《后吴录》云：“剡县有天姥山，传云：‘登者闻天姥歌谣之响。’谢灵运诗云‘暝抵剡中宿，明登天姥岑。高高入云霓，还期那可寻’，即此也。”《一统志》：“天姥峰，在台州天台县西北，与天台山相对。其峰孤峭，下临嵊县，仰望如在天表。”

海客谈瀛州①，烟涛微茫信难求。

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

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②。

天台③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④。

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⑤月。

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⑥。

谢公宿处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

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⑦。

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⑧。

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

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⑨。

云青青兮欲雨，水淡淡⑩兮生烟。

列缺霹雳?，丘峦崩摧。

洞天石扇，訇然中开。

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

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

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

别君去兮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注释

①　瀛洲：《十洲记》载：“瀛洲，在东海中，地方四千里。大抵是对会稽，去西岸七十万里。上生神芝仙草。又有玉石，高且千丈。出泉如酒，味甘，名之为玉醴。饮之数升辄醉，令人长生。洲上多仙家，风俗似吴人，山川如中国也。”

②　赤城：《太平广记》载：“章安县西有赤城山，周三十里。一峰特高，可三百余丈。”《海录碎事》：“顾野王《舆地志》云：‘赤城山有赤石罗列，长里余，遥望似赤城。’”

③　天台：《云笈七签》：天台山，高一万八千丈。洞周围五百里，名上玉清平之天，即桐柏王真人所理，葛仙翁炼丹得道处。上应台宿，故曰天台。在台州天台县。

④　“对此”句：天台山远不及天姥山的高，好像拜倒在它的东南。《楚辞》：“康回冯怒，地何故以东南倾？”

⑤　镜湖：薛方山《浙江志》：“鉴湖，又曰镜湖，在会稽县西南三十里，故南湖也。”《图经》曰：“后汉马臻为太守，创立鉴湖，在会稽、山阴二县界。”

●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

⑥　剡溪：《元和郡县志》载：“剡溪，出越州剡县西南，北流入上虞县界，为上虞江。”

⑦　“脚著”二句：《南史》：谢灵运寻山陟岭，必造幽峻。岩嶂数十重，莫不备尽登蹑。尝著木屐，上山则去其前齿，下山去其后齿，称谢公屐。云梯，谢灵运诗：“共登青云梯。”青云梯，谓山岭高峻，如上入青云，故名。

⑧　“半壁”二句：《述异记》载：“东南有桃都山，上有大树，曰桃都，枝相去三千里。日初出照此木，天鸡则鸣，天下之鸡皆随之鸣。”

⑨　“熊咆”二句：淮南王《招隐士》：“虎豹斗兮熊罴咆。”《广韵》：“咆嗥，熊虎声。”

⑩　淡淡：水波摇动的样子。

?　“列缺”句：扬雄《校猎赋》：“霹雳列缺，吐火施鞭。”应劭曰：“霹雳，雷也。列缺，天隙电光也。”《通雅》：“列缺，电光也。阳气从云决裂而出，故曰列缺。”

?　“日月”句：出自郭璞诗：“但见金银台。”

?　“霓为”二句：傅玄《吴楚歌》：“云为车兮风为马。”云之君，即云神，这里泛指撑云霓下降的神仙。

?　“虎鼓”句：《西京赋》：“总会仙倡，戏豹舞罴。白虎鼓瑟，苍龙吹篪。”《太平御览》：“太微天帝登白鸾之车。”

?　白鹿：《楚辞》：“骑白鹿而容与。”青崖：江淹诗：“猿啸青崖间。”

?　“安能”句：摧眉，低首也。折腰，曲躬也。

赏析范德机云：“梦吴越以下，梦之源也。以次诸节，梦之波澜也。其间显而晦，晦而显，至失向来之烟霞，梦极而与人接矣。非太白之胸次、笔力，亦不能发此。‘枕席’‘烟霞’二句最有力，结语平衍，亦文势当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