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刘昫《唐书》：“永王璘，玄宗第十六子也。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安禄山反范阳。十五载六月，玄宗幸蜀，至汉中郡下诏，以璘为山南东路及岭南、黔中、江南西路四道节度、采访等使，江陵郡大都督。七月，璘至襄阳。九月，至江陵，召募士将数万人，恣情补署。江淮租赋山积于江陵，破用巨亿，因有异志，肃宗闻之，诏令归觐于蜀，璘不从。十二月，擅引舟师东下，甲仗五千人趋广陵。璘生于宫中，不更人事，其子襄城王偒勇而有力，握兵权，为左右眩惑，遂谋狂悖。”
其一
永王正月东出师，天子遥分龙虎旗。
楼船一举风波静①，江汉②翻为雁鹜池。
注释
① “楼船”句：出自骆宾王《荡子从军赋》：“楼船一举争沸腾。”
② 江汉：出自《汉书》：“陛下以四海为境，九州为家，八薮为圃，江、汉为池。”
赏析萧士赟曰：“咏永王出师而表之以‘天子遥分龙虎旗’，夫子作《春秋》书王之意也。百世而下，未有发明之者。”
其二
三川①北虏乱如麻，四海南奔似永嘉②。
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胡沙。
注释
① 三川：《汉书音义》：“应劭曰：‘三川，今河南郡也。’韦昭曰：‘有河、洛、伊，故曰三川也。’”
② “四海”句：晋怀帝永嘉五年，刘曜陷洛阳，百官士庶死者三万余人，中原衣冠之族相率南奔，避乱江左。天宝十四年，安禄山起兵北地，遂破两京，士君子多以家渡江东，与永嘉时事极相似。
其三
雷鼓嘈嘈喧武昌①，云旗猎猎过寻阳②。
秋毫不犯三吴悦③，春日遥看五色光④。
注释
① “雷鼓”句：《荀子》：“雷鼓在侧而耳不闻。”杨倞注：“雷鼓，大鼓声如雷者。”鲍照诗：“嘈嘈晨鼓鸣。”李善注：“《埤苍》曰：‘嘈嘈，声众也。’”武昌，县名，唐时属鄂州江夏郡，东至寻阳郡六百里。寻阳，亦县名，唐属江州寻阳郡，以在寻水之阳，故名。
② “云旗”句：《上林赋》：“靡云旗。”张揖注：“画熊虎于旒为旗，似云气。”鲍照诗：“猎猎晓风遒。”吕延济注：“猎猎，风声。”
●雷鼓嘈嘈喧武昌，云旗猎猎过寻阳
③ “秋毫”句：《后汉纪》：“邓禹佐命，位冠诸臣，尝言曰：‘我尝将百万众，秋毫不犯，未尝妄杀一人，子孙必当大兴。’”范成大《吴郡志》：“三吴之说，世未有定论。《十道四番志》以吴郡及丹阳、吴兴为三吴，又以义兴、吴兴及吴郡为三吴。《郡国志》谓吴兴、义兴、吴郡为三吴。又云：‘丹阳亦曰三吴。’《元和郡国图志》亦曰吴郡与吴兴、丹阳为三吴。”郦道元注《水经》云：“永建中，阳羡周嘉上书，以县远，赴会至难，求得分置，遂以浙江西为吴，东为会稽。后分为三，号三吴，吴兴、吴郡、会稽其一焉。”
④ 五色光：《越绝书》：“军上有气，五色相连，与天相抵，此天应，不可攻，攻之无后。”《南史》：“贼望官军上有五色云。”
其四
龙盘虎踞帝王州，帝子金陵访古丘①。
春风试暖昭阳殿，明月还过鹊楼②。
注释
① “帝王”句：《一统志》载：“南京，古金陵之地，自周末时已有王气，秦始皇谓‘东南有天子气’，诸葛亮谓‘龙蟠虎踞，真帝王之都’，即此地也。”谢朓诗：“金陵帝王州。”
② “春风”二句：《南齐书》：“羊贵嫔居昭阳殿西，范贵妃居昭阳殿东。”《隋书》：“侯景作乱，遂居昭阳殿。”《一统志》：“昭阳殿乃太后所居，在台城内。吴均诗：‘春生鹊楼。’是皆谓金陵之昭阳殿、鹊楼也。旧注以为在长安者，非是。”
其五
二帝巡游俱未回①，五陵②松柏使人哀。
诸侯不救河南③地，更喜贤王远道来。
注释
① “二帝”句：时玄宗在蜀，肃宗即位灵武，故云“二帝巡游俱未回”。
② 五陵：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之陵也。《唐会要》：“高祖葬献陵，在京兆府三原县界。太宗葬昭陵，在京兆府醴泉县界。高宗葬乾陵，在京兆府奉天县界。中宗葬定陵，在京兆府富平县界。睿宗葬桥陵，在京兆府奉先县界。”
③ 河南：杨齐贤曰：“河南，洛阳也。时禄山据洛阳。”
其六
丹阳北固是吴关①，画出楼台云水间。
千岩烽火连沧海，两岸旌旗绕碧山。
注释
① “丹阳”句：唐时江南东道有丹阳郡，即润州也，领丹徒、丹阳、金坛、延陵四县，今为镇江府。《太平寰宇记》：“北固山，在润州丹徒县北一里。”《南徐州记》云：“城西北有别岭，斜入江，三面临水，高数十丈，号曰北固。”刘禛《京口记》云：“回岭入江，悬水峻壁。旧北顾作‘固’字，梁高祖云‘作镇作固’，诚有其语，然北望海口，实为壮观，以理而推，宜改为顾望之‘顾’。”《舆地志》云：“天清景明登之，望见广陵城如在青霄中，相去鸟道五十余里。”《方舆胜览》：“北固山，在镇江府州北一里回岭，下临长江，其势险固，即府治所据及甘露寺基。”《建康实录》：“梁武帝幸京口，登北固楼，改名北顾。”
其七
王出三江按五湖①，楼船跨海次扬都②。
战舰森森罗虎士③，征帆一一引龙驹④。
注释
① 三江、五湖：《周礼》载：“东南曰扬州，其川三江，其浸五湖。”贾公彦疏：“按《禹贡》云：‘九江，今在庐江寻阳南，皆东合为大江。扬州所以得有三江者，江至寻阳南合为一，东行至扬州，入彭蠡，复分为三道而入海，故得有三江也。’”《玉海》：“五湖在苏州西四十里。”《太平寰宇记》：“太湖者，以其广大名之，又名五湖。”韦昭《三吴郡国志》云：“太湖边有游湖、莫湖、胥湖、贡湖，就太湖为五湖。”又云：“胥湖、蠡湖、洮湖、滆湖，就太湖为五也。”又云：“天下如此者五。”虞仲翔《川渎记》云：“太湖东通长洲松江水，南通乌程霅溪水，西通义兴荆溪水，北通晋陵滆湖水，西南通嘉兴韭溪水，凡五道，谓之五湖。”
② “楼船”句：徐陵《陈王九锡文》：“驰御楼船，直跨沧海。”《左传》：“凡师一宿为舍，再宿为信，过信为次。”
③ “战舰”句：出自：“上下重床曰舰，四方施板以御矢石，其内如牢槛也。”《周礼》：“虎士八百人。”郑玄注：“虎士，徒之选有勇力者。”
④ 龙驹：徐陵诗：“白马号龙驹，雕鞍名镂衢。”
其八
长风挂席①势难回，海动山倾古月②摧。
君看帝子浮江日，何似龙骧出峡来③。
注释
① 挂席：出自谢灵运诗：“挂席拾海月。”
② 古月：胡字隐语也，出《十六国春秋》。
③ “何似”句：《晋书》：“咸宁五年十一月，大举伐吴，遣龙骧将军王浚、广武将军唐彬，率巴蜀之卒，浮江而下。”
其九
祖龙①浮海不成桥，汉武寻阳空射蛟②。
我王楼舰轻秦汉③，却似文皇欲渡辽④。
注释
① 祖龙：秦始皇也。《水经注》：“《三齐略记》曰：‘始皇于海中作石桥，海神为之竖柱。始皇求与相见，神曰：“我形丑，莫图我形，当与帝相见。”及入海四十里见海神。左右莫动手，工人潜以脚画其状，神怒曰：“帝负约，速去。”始皇转马还，前脚犹立，后脚随奔，仅得登岸，画者溺死于海。’”
② “汉武”句：《汉书·武帝纪》：“元封五年冬，行南巡狩，自寻阳浮江，亲射蛟江中，获之。”
③ “我王”句：《陈书》：“楼舰马步，直指临川。”胡三省《通鉴注》：“楼舰即楼船，两面施重板，列战格，故谓之楼舰。”
④ “却似”句：文皇帝，即太宗也。刘昫《唐书》：“贞观十九年二月庚戌，上亲统六军发洛阳。四月癸卯，誓师于幽州城南，因大享六军以遣之。五月丁丑，车驾渡辽。”
赏析萧士赟曰：“合十一篇观之，此篇用事非伦，句调鄙俗，伪赝无疑，识者必能辨之。”
其十
帝宠贤王入楚关，扫清江汉始应还。
初从云梦开朱邸①，更取金陵作小山②。
注释
① “初从”句：《尔雅》：“楚有云梦。”郭璞注：“今南郡华容县东南巴丘湖是也。”邢昺疏：《周礼》：“荆州其泽薮曰云瞢。”郑注云：“云瞢在华容。”《禹贡》云：“云土梦作乂。”又昭三年《左传》：“楚子与郑伯田于江南之梦。又定四年，楚子涉睢济江，入于云中。杜预云：南郡枝江县西有云梦城，江夏安陆县东南亦有梦城。或曰：‘南郡华容县东南有巴丘湖，江南之梦也。’云梦一泽而每处有名者，司马相如《子虚赋》云：‘云梦者，方九百里。则此泽跨江南北，亦得单称云，单称梦。’瞢即梦也。”郑樵注：“江北为云，江南为梦。”云，今天的玉沙、监利、景陵等县市。梦，今天的公安、石首、建宁等县市。《太平寰宇记》：“云梦泽，在安州安陆县东南，阔数里，南接荆、襄。”谢朓诗：“黄旗映朱邸。”李善注：“《史记》曰：‘诸侯朝天子，于天子之所立宅舍，曰邸。’诸侯王朱户，故曰朱邸。”
② “更取”句：《方舆胜览》：“钟山在今上元县东北十八里。”《舆地志》：“古曰金陵山。”小山，用淮南王小山事，然借作山岭用，与古说不同。
其十一
试借君王玉马鞭，指挥戎虏坐琼筵①。
南风一扫胡尘静，西入长安到日边②。
注释
① 琼筵：《太平御览》：“《语林》曰：‘诸葛武侯与司马宣王在渭滨，将战，宣王戎服莅事，使人视武侯，素舆葛巾，持白羽扇指麾，三军皆随其进止。宣王闻而叹曰：“可谓名士。”’”谢朓诗：“端仪穆金殿，敷教藻琼筵。”
●南风一扫胡尘静，西入长安到日边
② 日边：杨、萧二注皆引晋明帝“不闻人从日边来”之语，以为后人称帝都为日边。琦按：“《晋书》已有‘云间陆士龙，日下荀鸣鹤’之对，似不始于东晋。盖日为君象，故邦畿之地有‘日边’‘日下’之名耳。”
赏析蔡宽夫《诗话》云：“太白之从永王璘，世颇疑之，《唐书》载其事甚略，亦不明辨其是否。独其诗自序云：‘半夜水军来，寻阳满旌旃。空名适自误，迫胁上楼船。徒赐五百金，弃之若浮烟。辞官不受赏，翻谪夜郎天。’太白岂从人为乱者哉！盖其学本出纵横，以气侠自任，当中原扰攘时，欲藉之以立奇功。故其《东巡歌》有‘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胡沙’之句，其卒章云：‘南风一扫胡尘静，西入长安到日边。’亦可见其志矣。大抵才高意广如孔北海之徒，固未必有成功。而知人料事，尤其所难。议者或责以璘之猖獗，而欲仰以立事，不能如孔巢父、萧颖士察于未萌，是矣。若其志，亦可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