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刚过,出租屋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冷白光线把宋晓乐的影子钉在斑驳的墙面上,像块拧巴的湿抹布。她瘫在掉皮的电竞椅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戳动,眉头拧成了死结,嘴里碎碎念着国粹,时不时还对着屏幕翻个白眼。
“不是吧不是吧,这都播仨小时了,在线人数还卡在三位数?”宋晓乐戳着屏幕上“968”的数字,声音里满是绝望,“隔壁唱跑调情歌的大哥都有五千人围观,我跳了三支宅舞、讲了十个冷笑话,嗓子都快喊劈了,粉丝数还在九千徘徊——差四百啊!再冲不上一万粉,平台月底清退低活账号,我下个月房租都得靠吃土凑,实在不行只能去楼下夜市支摊卖烤冷面了!”
她猛地坐直身子,抓起桌上剩半杯的冰美式灌了一大口,苦涩液体呛得她直咳嗽,眼底却迸出点豁出去的光。作为刚毕业半年的“失业青年”,她揣着“主播梦”一头扎进娱乐区,带货没人买、聊天没话题,唯一的亮点就是偶尔蹦出的沙雕吐槽,可这点特色根本撑不起流量。前几天房东催房租的短信还躺在手机里,再不搞点动静,真要卷铺盖回老家了。
手指无意识划到同城热搜,一条标题突然撞进眼帘——“废弃青山精神病院闹鬼实锤?深夜传出哭声,探险博主拍到白影”。配图里,三层老式楼房爬满枯萎的爬山虎,墙面斑驳脱落,窗户黑洞洞的像怪兽的眼睛,评论区吵得热火朝天,有人说亲眼见过虚影飘窗,有人骂是博眼球的骗局,点赞量早破了十万。
宋晓乐的眼睛瞬间亮了,跟饿狼瞅见肉似的。她刷到过不少夜探凶宅的直播,动辄几万在线,哪怕全程靠尖叫装神弄鬼,也能吸粉涨流量。青山精神病院她早有耳闻,坐落在城郊半山腰,二十年前突然废弃,坊间传着各种耸人听闻的说法:护士被病人杀害、实验失败导致医患集体失踪……这些要素凑在一起,简直是流量密码本码!
“拼了!”她一拍桌子,冰美式杯子晃出几滴褐色液体,“不就是个破精神病院吗?大不了全程开手电筒,边探边吐槽,装神弄鬼谁不会啊?等我冲上一万粉,再也不用看流量脸色!”
说干就干,宋晓乐翻箱倒柜找出压箱底的装备:一个满电的强光手电筒,灯头锈迹斑斑,还是大学露营时买的;一个三脚架手机支架,右腿有点晃,得用胶带缠两圈才稳;揣上充电宝和纸巾,临出门前又摸出瓶辣椒水塞进裤兜,“防个身,万一碰到流浪汉也不怕”。
站在镜子前,她扯了扯洗得发白的连帽卫衣,把头发扎成高马尾,试图遮掉黑眼圈,可紧张到抿紧的嘴角藏不住。打开直播软件,深吸一口气点下“开启直播”,镜头对准自己婴儿肥的脸,挤出个僵硬又夸张的笑:“哈喽可乐家军!今天不跳宅舞不讲笑话,搞波大的——夜探青山精神病院!传说中的凶宅,半夜能听到哭声,还能瞅见白影飘来飘去!”
弹幕稀稀拉拉跳出来,大多是老粉捧场:
“乐姐这是要转型?胆子这么大?”
“别是噱头吧,青山精神病院看着就吓人”
“冲啊!拍到真东西我给你刷火箭!”
“再没流量卖烤冷面这话我都听八百遍了,这次动真格的?”
宋晓乐瞥见最后一条,翻了个白眼,扛起手机支架往外走,镜头晃悠悠扫过楼道:“卖烤冷面是保底,咱主业还是主播!今天必须拿下一万粉,不然这精神病院我就住下了!”她边走边吐槽,“你们看这楼道灯,忽明忽暗的,比我直播间人气还不稳定,物业能不能上点心?”
出了小区,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宋晓乐裹紧卫衣帽子。城郊公交早停运了,她扫了辆共享单车,手机架在车把上,手电筒别在腰间,一路哼哧哼哧往山上骑。山路坑坑洼洼,自行车颠得她屁股发麻,镜头里的画面摇摇晃晃,弹幕开始刷“注意安全”,还有人调侃“乐姐这是在演《疯狂的石头》番外”。
“放心,姐骑车技术一流,当年在宿舍楼下漂移都没摔过!”宋晓乐嘴硬,手却攥紧车把,眼睛盯着前方漆黑的路。路边树木枝桠交错,像张牙舞爪的鬼怪,风一吹发出“呜呜”声,听得她心里发毛。她赶紧打开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嘴里碎碎念转移注意力:“烤冷面配方我都想好了,刷甜面酱加里脊,撒芝麻香菜,肯定比校门口那家好吃……不对,现在是探病院,不是卖小吃,跑偏了!”
骑了四十多分钟,前方终于出现黑影——青山精神病院到了。车子停在院门外,宋晓乐下车时腿都软了,关了手电筒借手机屏幕光打量:三层楼房爬满枯藤,像一道道狰狞的疤痕;窗户大多破损,玻璃碎片散在地上,月光透过窗框投下斑驳阴影;院门上挂着生锈铁牌,“青山精神病院”五个字模糊不清,铁链象征性地挂着,没锁死。
直播间在线人数慢慢涨到两千多,弹幕密了些:
“这地方比图片吓人多了!”
“铁链没锁死,乐姐直接进?”
“别硬来啊,安全第一!”
宋晓乐拽了拽铁链,锁扣纹丝不动,试着晃了晃大门,“吱呀”一声居然开了条缝。她心里一喜又发怵,对着镜头拍胸口:“看到没?流量的力量!连大门都为我敞开了!”其实手心早冒了汗,硬着头皮推开门,刺耳的声响在夜里格外瘆人,她下意识摸了摸裤兜的辣椒水。
走进院子,杂草齐腰高,掺杂着塑料袋、破布,风一吹塑料袋“哗哗”响,像有人在背后招手。她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墙角,堆着废弃的病床和输液架,金属框架锈迹斑斑,输液架上还挂着个空瓶,随风轻轻晃。
“家人们看,这设备挺齐全,打扫下能开怀旧医院?”宋晓乐强装镇定吐槽,脚步放得很慢,“就是杂草太碍事,绊得我差点摔狗吃屎——哎,前面是导诊牌!”
手电筒照向楼房入口,歪斜的导诊牌字迹模糊,勉强能认“挂号处”“住院部”。入口玻璃门碎了一地,门框挂着玻璃碎片,像随时会掉。她深吸一口气迈进去,一股霉味、灰尘混着淡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她皱鼻子。
“这味儿绝了,比我妈腌的咸菜坛子还冲!”宋晓乐捂鼻子,手电筒扫过大厅,废弃桌椅堆得乱七八糟,桌面落满厚灰,墙角结着蛛网,几只老鼠“嗖”地窜过,吓得她尖叫一声,差点扔了手机。
弹幕瞬间沸腾:
“哈哈哈哈乐姐反应真实了!”
“老鼠而已,至于吓成这样?”
“我刚才好像看到墙角有影子动了!”
“在线人数破五千了!乐姐加油冲一万!”
看到人数上涨,宋晓乐来了劲,拍胸口:“刚才是战术性尖叫,活跃气氛懂不懂?咱是专业主播!”她调好手机支架放大厅桌子上,举着手电筒往楼道走。楼道灯光早坏了,光柱在黑暗中摸索,墙壁布满划痕污渍,有些地方写着潦草文字,看不清内容。脚下地板踩上去“吱呀”响,每一声都像踩在神经上。
“这楼道质量不行,难怪废弃,再走两步要塌了——哎,病房区到了!”她推开一间病房门,门轴“嘎吱”响,手电筒照进去,铁架病床靠墙角,床头挂着褪色病历夹,床尾堆着破被褥,爬满虫子。窗户敞开,晚风灌进来,被褥轻轻晃,像有人躺在上面。
“家人们看,这病房是不是有恐怖片那味儿?”宋晓乐声音发颤,硬着头皮往前走,“我表演个装神弄鬼,说不定能引来真‘鬼’——咳咳,恶鬼大人,我是来蹭流量的,打扰了啊!”
她伸手想碰床栏杆,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铁,一股刺骨寒意瞬间爬上来,不是夜风的凉,是攥住冰窖铁块的冻,顺着胳膊窜遍全身,她忍不住打寒颤,牙齿打颤。还没等缩回手,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手电筒光柱消失,黑暗裹着浓消毒水味压过来,朦胧中看到病房里两个人:穿护士服的女人被按在床沿,手腕被麻绳勒出红痕,穿白大褂的男人使劲拖拽她,女人双脚乱蹬,微弱呼救:“放开我……李文博你不是人!”
这声音近得像在耳边,带着哭腔钻进耳朵,宋晓乐吓得浑身僵住,想喊发不出声,四肢像被钉住,连呼吸都忘。她能看清护士散落的发丝,感受到男人拖拽的力道震动,手心冰凉更甚,仿佛触到勒紧的麻绳和冷汗涔涔的皮肤。
“别拽了……”护士呼救声越来越弱,宋晓乐急得心脏狂跳,想冲上去拉,可身体不受控。这时白大褂男人突然转头,口罩遮脸,只露阴鸷凶狠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宋晓乐头皮发麻,汗毛全竖起来!
下一秒画面模糊消散,手电筒光柱重现,消毒水味淡了,只剩霉味。她猛地回过神,大口喘气,后背卫衣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凉黏腻,手心还残留着刺骨寒意,刚才的一切真实得不像幻觉。
“搞什么啊……”她惊魂未定甩手,嘟囔,“幻觉太真实了,难道熬夜太多神经衰弱?”
话音刚落,眼角余光瞥见白影从病床飘过来。宋晓乐猛地转头,心脏“咯噔”跳——半透明的女人身影,穿和幻觉里一样的护士服,头发乱贴脸颊,脸色惨白如纸,五官模糊,嘴角隐约挂血迹,正轻飘飘往门口飘。
“妈呀!”宋晓乐吓得哆嗦后退,撞在床头柜上疼得龇牙咧嘴,脱口飙方言,“这是啥?cosplay道具组加鸡腿!做得也太逼真了吧!”
她边喊边往门口挪,眼睛死死盯着白影,手摸向辣椒水。可那护士虚影像没看见她,飘到门口停下,缓缓转身伸手,像在抓什么,动作僵硬诡异。
直播间在线人数疯涨破十万,粉丝数冲过一万,弹幕刷得看不清画面:
“卧槽!真白影!不是幻觉!”
“乐姐飙方言太真实,我手机掉了!”
“这虚影不像人演的!”
“刚才听到‘李文博’?这名字有问题!”
“粉了粉了!真实不掺水,关注了!”
宋晓乐没心思看弹幕,盯着虚影攥紧辣椒水,深吸一口气:“肯定是拍恐怖片的道具没撤,演员没走——对吧?”喊完没回应,虚影飘出病房,消失在楼道黑暗里。
她松口气腿软差点瘫,扶床头柜缓半天,走到手机支架旁看数据,在线人数十五万,粉丝五万多,礼物刷屏。可她高兴不起来,幻觉和虚影像石头压心里,手心凉意还在。
“不行,赶紧拿支架走,这地方太邪门!”她收支架转身,身后传来“滴答”声,冰凉液体滴在手背,激得她哆嗦。抬头一看,病床上方输液架不知何时挪到头顶,空瓶悬空滴液体,溅在地上晕开深色印记,液体带着刺骨寒意,还有淡淡腥味。
“这输液瓶刚才没有啊!”她吓得后退,瞪圆眼睛,“谁放的?恶作剧太敬业了吧!”抬头看天花板,没漏水痕迹,空瓶里却像有流不完的液体,“滴答”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邪门透顶!”她抓起支架往门口跑,刚到门口想起幻觉里的名字,对着镜头说:“刚才‘护士’喊‘李文博’,有家人知道这名字或青山病院的事?评论区说!”
说完头也不回冲出去,沿楼道狂奔,风吹过破窗“呜呜”响,像有人哭。跑到大厅,又瞥见护士虚影站楼梯口,她魂飞魄散冲出大门,连共享单车都忘了骑,抱着支架一路狂奔下山,直到看见城区灯光,才敢靠树喘气。
她瘫在路边,手机直播早断了,后台消息炸了锅。看着五万多粉丝数,心里五味杂陈——为流量夜探,却撞了诡异事,可流量实实在在涨了。她关掉手机,脑子里反复回放幻觉和虚影,手心凉意清晰,心里满是疑惑恐惧,却又冒出丝好奇:青山病院藏着什么秘密?
远处的病院在夜色里像蛰伏的怪兽,病房里输液瓶还在滴液,床板缝隙里“救命+307”的刻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宋晓乐不知道,这场流量驱动的夜探,只是开始,一场跨越二十年的悬疑迷局,正因她的闯入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