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的棉絮，压在城市的边缘。城郊那片待拆迁的老街区里，路灯坏了一半，亮着的那几盏也昏黄得像快熄灭的烟头，把路面照得斑驳。宋晓乐把车停在巷子口，熄了火，车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手机导航的最后一句提示音在回荡：“已到达目的地附近。”

她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还残留着游乐园地下室那股霉味与尿骚味，以及孩童骸骨被抬出来时的沉重画面。那案子刚告一段落，她以为自己能喘口气，结果“守夜人”的加密邮件像一根钩子，把她从刚结束的战场又拽进了更深的黑暗里——民国凶宅照片、“血玉镯”三个字，像两把钥匙，正对着一扇她还没见过的门。

而现在，她要做的是另一扇门：夜探民国凶宅，顺便给平台的“凶宅拍卖预热直播”做开场引流。

“家人们，你们敢信吗？我刚从游乐园那种地狱副本出来，转头又要进民国凶宅这种终极副本。”宋晓乐把直播设备架好，镜头对准巷口那片黑黢黢的老房子，在线人数很快就冲了上来，弹幕像潮水一样刷过屏幕，“这波是平台任务，凶宅拍卖预热，说白了就是让我先来探探路，给大家看看这宅子到底有多邪门。你们要是胆子小，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不过我知道你们肯定舍不得。”

她一边吐槽一边检查装备：强光手电、备用电池、口罩、手套、录音笔、小型三脚架，还有上次用过的辣椒水。最后她把手机静音，只留直播声音，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巷子。

巷子窄得像被两排老房子夹出来的一条缝，脚下的青石板凹凸不平，缝隙里长着湿滑的青苔。风从巷尾钻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吹得人脖子发凉。宋晓乐的手电光柱扫过墙面，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砖缝里塞着干枯的藤蔓，像一条条僵死的蛇。

“这地方拍恐怖片都不用布景，真的。”宋晓乐对着镜头吐槽，“你看这墙，自带年代滤镜；你听这风声，自带环境音；你再闻这味道——嗯，霉味、土腥味、木头腐烂味，全套齐活。导演来了都得说一句：省成本了。”

弹幕立刻热闹起来：

【乐姐别立flag！】

【这巷子看着就不对劲，别往里走了！】

【我就爱看这种，越邪门越好！】

【凶宅拍卖？谁敢买啊？】

【守夜人呢？又发新线索了吧？】

宋晓乐看到“守夜人”三个字，心里微微一动。她没直接提加密邮件的事，只淡淡回了一句：“守夜人最近挺忙的，等我探完这宅子，再给大家慢慢讲新线索。”

巷子尽头是一扇斑驳的黑漆大门，门板上有几道很深的划痕，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抓过。门环是黄铜的，上面长满了绿锈，中间还缺了一块，像被咬掉的牙。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字迹已经模糊，只能隐约看出两个字的轮廓，像是“陈府”。

“到了，家人们。”宋晓乐把镜头拉近，“民国凶宅，陈府。听说是当年一个大户人家的宅子，后来一夜之间死了好几口，从此就空了。再后来翻修过几次，但都没人敢住，最后就落到拍卖这一步了。”

她伸手推了推门，门没锁，只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像有人在黑暗里突然尖叫。门开了一条缝，一股更浓的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木头腐烂的酸气，呛得宋晓乐立刻捂住鼻子。

“我靠，这味道比游乐园地下室还冲。”她一边吐槽一边把门推开，手电光柱扫进去，“你们看，院子里全是灰尘，地上还有落叶和碎瓦。这宅子要是有人住，那住的肯定不是人。”

院子不大，中间有一口枯井，井口盖着木板，木板上压着几块石头。井边的石栏上爬满了青苔，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的花盆，盆沿都碎了。正房的门半掩着，门缝里黑得像一口深井。

宋晓乐刚迈步进院子，就听见“嗖”的一声，墙角窜出一只老鼠，灰毛油亮，眼睛在手电光下反射出两点绿光，转眼就钻进了柴堆里。宋晓乐吓得一激灵，差点把直播设备扔出去。

“卧槽！老鼠！这么大一只！”她拍着胸口吐槽，“家人们，这宅子不仅适合拍恐怖片，还适合拍动物世界。老鼠都跟开了会员似的，体型直接翻倍。”

弹幕笑疯了：

【乐姐别怕，老鼠是宅子里最正常的东西了】

【老鼠：我只是路过】

【这宅子真的有人住过吗？】

【快进去看看！】

宋晓乐稳了稳心神，朝着正房走去。正房的门是厚重的木门，上面有精致的雕花，但雕花里塞满了灰尘和蛛网，像一张张灰白的网把过去的繁华罩住。她推开门，手电光柱扫过屋里，瞬间有种穿越回民国电影片场的错觉——只是这片场太真实，真实得让人心里发毛。

屋里摆着一套红木家具：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靠墙还有一个大柜子。木材已经腐朽，表面起了一层黑色的霉斑，桌角有虫蛀的洞，像被什么东西啃过。椅子的扶手缺了一块，露出里面的木纤维，像被折断的骨头。

“你们看这红木家具，”宋晓乐把镜头拉近，“以前肯定值钱，现在……嗯，值钱也没人敢要。腐朽成这样，坐上去我都怕直接散架，把我摔成‘凶宅第一受害者’。”

她用手电照向墙角，墙角堆着一些旧报纸和破布，报纸的边缘发黄卷曲，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墙角还有一道裂缝，裂缝里塞着干枯的草，像有人曾经试图用草堵住什么。最让她不舒服的是，墙角的灰尘上有一些细小的脚印，不像人的，也不像老鼠的，更像某种小动物在夜里来回走动留下的痕迹。

“这墙角有点意思。”宋晓乐蹲下身，小心避开灰尘，“你们看，脚印很规整，来回走了很多次。老鼠的脚印没这么细，猫的也不太像……难不成是……算了，我不瞎猜，免得你们说我制造恐慌。”

弹幕立刻开始脑补：

【别别说了我害怕！】

【会不会是小孩的脚印？】

【民国凶宅标配：小孩脚印】

【乐姐别靠近墙角！】

宋晓乐站起身，继续往里走。正房里有一道通往内屋的门，门帘早已烂成布条，垂在门框上，像一条条风干的皮肤。她掀起布条，手电光扫进内屋，里面更暗，空气更冷。

内屋摆着一张老式木床，床架上有精美的雕刻，雕刻的花纹是缠枝莲，寓意“连生贵子”，可此刻那些花纹里塞满了蛛网，像给喜庆的祝福罩上了一层死亡的纱。床上铺着腐烂的被褥，颜色已经发黑，轻轻一碰就碎成棉絮。床边有一个小桌子，桌上放着一个缺口的瓷碗，碗里还有一些黑色的污渍，不知道是霉斑还是别的什么。

“这床……”宋晓乐咽了咽口水，“要是晚上躺上去，我估计能直接梦到民国的人来催房租。”

她把镜头对准床架的雕刻，忽然发现雕刻的缝隙里卡着一小块红色的东西。她戴上手套，小心把那东西抠出来，是一小块碎玉，颜色暗红，像浸透了血。碎玉边缘很锋利，像是从什么器物上硬生生掰下来的。

宋晓乐心里猛地一跳——“血玉镯”三个字几乎要从脑子里蹦出来。她强装镇定，把碎玉放到镜头前：“家人们，我捡到个东西，碎玉，颜色很怪，暗红。你们说这会不会是……某种装饰品的残片？比如镯子？”

弹幕瞬间炸开：

【血玉？？？】

【别碰！邪门！】

【守夜人邮件里的血玉镯？？？】

【乐姐快放下！】

【这宅子果然和血玉镯有关！】

宋晓乐没直接承认，只把碎玉放进证物袋里收好：“先收着，等会儿给懂行的人看看。你们别吓我，我胆子小——虽然我每次都在这种地方直播。”

她继续往里走，内屋的墙上挂着一幅旧画，画轴已经断了一半，画纸发黄，画面上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站在花园里，手里拿着一把团扇。女人的脸被烟熏得发黑，五官模糊，只有一双眼睛异常清晰，像有人后来用墨重新描过。宋晓乐盯着那双眼睛，总觉得不管她站在哪个角度，那双眼睛都在看着她。

“这画有点离谱。”宋晓乐吐槽，“拍恐怖片真的不用布景，这画往墙上一挂，导演直接收工。”

她刚想把镜头移开，忽然听见“滴答”一声，像水滴落在木头表面。声音很轻，却在死寂的屋里格外清晰。宋晓乐立刻安静下来，屏住呼吸，仔细听。

“滴答……滴答……”

声音来自内屋的角落，角落摆着一个旧水缸，水缸盖着木板，木板上有一道缝。宋晓乐走过去，用手电照向水缸，水缸里黑得像墨，水面上漂着一层油花，油花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彩光。

她伸手掀开木板，一股更冷的风从水缸里冒出来，吹得她指尖发麻。水缸里并没有水，而是一个黑洞洞的空间，像通往地下的暗口。

宋晓乐心里一沉，脑子里闪过游乐园地下室的画面。她强装镇定，对着镜头笑了笑：“家人们，你们看，这宅子不仅有地上剧情，还有地下副本。水缸下面是个洞，我现在严重怀疑这宅子以前是不是藏过什么东西……或者藏过什么人。”

弹幕瞬间紧张：

【别下去！】

【凶宅的地下洞=必死flag】

【乐姐你冷静点！】

【叫警察！叫守夜人！】

宋晓乐深吸一口气：“我不下去，我先把位置标记好，等明天白天带专业人员来。今天只是预热直播，我负责把看点拉满，不负责把自己送进去。”

她刚说完，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哐当”一声，像有人踢翻了什么东西。宋晓乐瞬间回头，手电光柱扫向门口，门口空空荡荡，只有风吹得门帘布条轻轻晃动。

“谁？”她压低声音，心脏狂跳。

没人回答。

可下一秒，她听见正房外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像小孩子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慢慢靠近内屋。

宋晓乐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握紧手电，声音发紧却还不忘吐槽：“家人们，这宅子真的离谱，拍恐怖片都不用布景也就算了，连音效都自带……我现在有点后悔接这个预热直播了。”

弹幕疯狂刷屏：

【别吐槽了快跑！】

【脚步声！！！】

【那不是老鼠！】

【乐姐快出去！】

宋晓乐慢慢后退，背靠床架，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布条门帘轻轻晃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站在帘外，透过缝隙看她。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不管你是什么，我都不怕。我来这里是为了真相，不是为了被你吓退。”

门帘忽然停住了。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影子从帘外晃过，像孩子的身影一闪即逝。宋晓乐的手电光柱追过去，只照到地上一串细小的脚印，脚印湿漉漉的，像刚从水缸里走出来。

她的喉咙发紧，声音却依旧坚定：“家人们，你们看到了吗？脚印。这宅子……可能真的不干净。但别怕，我会把一切都查清楚。”

她一边说一边慢慢往门口退，准备先离开内屋，至少退到院子里。就在她退到门口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不是直播提示，而是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守夜人。

标题只有两个字：“别退。”

宋晓乐盯着这两个字，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攥住。她抬头看向那串湿漉漉的脚印，又看向水缸下的黑洞，忽然意识到：这场预热直播，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预热”，而是一场被人精心安排的引路人任务。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家人们，今晚的凶宅预热直播，可能要升级成凶宅实探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弹幕瞬间爆炸，在线人数猛涨，礼物特效刷屏。宋晓乐却没笑，她握紧手电，转身朝着那串脚印的方向走去——她知道，退一步，可能就再也抓不住“血玉镯”的线索；进一步，可能就是更深的黑暗。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