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那声“归灵。归位。归于一体”像一根冰冷的钉子，钉进宋晓乐的耳膜。她甚至分不清这声音是从扩音器里传来的，还是直接在她脑子里炸开的——那种压迫感太真实，真实到让她脊背发麻，脚底发凉。

李文博被她拽着往前踉跄了两步，又像被什么无形的绳子扯住一样停住。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通道深处那扇金属门，瞳孔缩成针尖，嘴唇发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像随时会被恐惧掐断呼吸。

宋晓乐咬牙，几乎是贴着他耳朵低吼：“你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

李文博的眼珠颤动了一下，像终于从某种强制性的失神里被拽出来。他艰难地点了点头，脚下却发软，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压在宋晓乐身上。宋晓乐心里骂了一句，手上却不敢松——这种时候，松手就等于把人丢回地狱。

身后的“亡魂”仍在逼近。

那些穿着破烂灰布衣的身影从307房间里慢慢走出来，像一群被遗忘的囚徒。他们的手臂布满针孔疤痕，脖子上挂着编号牌，眼睛空洞得像被挖走了光。他们走得不快，却一步一步，带着一种“必然会抓到你”的压迫感。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指尖在墙上划过，留下细细的黑痕，像潮湿的霉迹。那些黑痕与铁链上的黑色结块相似，让宋晓乐心里发毛：这不是普通的“鬼打墙”，这是某种被仪式与药物“养”出来的东西。

“这破地方到底是地下监狱还是黑诊所实验点？”宋晓乐边退边把手机支架从包里抽出来，顺手一掰，支架伸展成一根硬挺的短棍，她挥舞了两下，发出“呼呼”的破风声，“离谱得跟科幻片一样，什么编号、净化室、绿色药剂……你们这帮人是真敢干啊！”

她嘴上吐槽得狠，心里却清醒得要命：吐槽是为了不让自己崩溃，挥舞支架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我还能反抗”的错觉——哪怕这错觉只有一秒钟，也能让她多跑一步。

通道地面潮湿，鞋底踩上去“啪嗒”作响。她一边退一边用手电往后扫，光柱里那些身影越来越近，他们的手几乎要碰到她的背包。宋晓乐头皮一炸，猛地把支架往后一抡——

“别过来！”

支架打在空气里，发出一声闷响。那些身影顿了顿，像被这股“活人的火气”逼退了半步。宋晓乐心里一喜：有用！至少他们不是完全无敌的，他们会被“动作”“声音”“冲击”干扰。

可下一秒，最前面那个身影忽然抬起手，指尖离宋晓乐的手腕只有几厘米。那指尖冰凉，像冰块贴上来，宋晓乐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掌心的刺痛感再次冒出来——像307栏杆上的“锈红”在她身体里复发。

“操！”宋晓乐爆了句粗口，硬生生把李文博往旁边一拽，自己也侧身躲开。她的肩膀擦过墙面，墙上密密麻麻的抓痕刮得衣料“刺啦”一声，像有人用指甲在她背后挠了一下。

她余光瞥见通道旁靠着一辆废弃的金属推车。

推车锈得不成样子，轮子卡在地面裂缝里，车斗里堆着一些破碎的玻璃瓶和发黑的布。推车旁边还有一段断掉的铁管，像某种临时护栏。这玩意儿看起来不结实，但只要倒下去，绝对能挡一下。

宋晓乐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巨响。

游乐园案里她就发现过，某些“回响型”的灵体现象会被巨响打断——像音频被强行掐断一样。凶宅里林婉卿的回放也会在强光、巨响、或者关键物件移动时出现短暂空白。这里的亡魂既然是“被实验、被编号、被反复折磨”的产物，很可能对“突发的强烈刺激”更敏感。

“你撑住！”宋晓乐低喝一声，用肩膀顶住李文博，让他靠在墙上稳住身体，然后她猛地转身，一脚踹向推车侧面。

推车本身锈死在地上，她这一脚踹上去只让它晃了晃。宋晓乐心里一沉，立刻调整角度，改用脚踹车轮与车架的连接处，同时用手机支架卡住轮子缝隙，狠狠一撬——

“起！”

推车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骨头被硬生生掰断。下一秒，它轰然倒地。

“轰——！！！”

推车砸在地面上，发出巨响，震得通道都在颤。车斗里的玻璃瓶碎了一地，玻璃渣飞溅，发出一连串“哗啦啦”的脆响。那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反射，像无数锤子同时砸在金属上，尖锐得让人耳膜发疼。

宋晓乐被震得耳朵嗡嗡响，甚至短暂出现了耳鸣。她却顾不上这些，死死盯着后方——

那些逼近的亡魂，竟然真的停住了。

他们的动作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身体僵在原地，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短暂的波动，像从某种固定程序里被强行拽出来。他们抬起手，又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仿佛在“听”，又仿佛在“害怕”。

宋晓乐心里一喜，立刻抓住这短暂的空隙，半拖半扶着李文博往楼梯方向冲。

“走！走！走！”她压低声音，嗓子却因为刚才的喊叫而沙哑，“你要是还想活着出去，就给我把腿动起来！”

李文博像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踉跄着跟着她跑。他的脚步很虚，却比刚才强得多。宋晓乐能感觉到他在发抖，那种抖不是冷，是长期恐惧造成的肌肉失控。

他们冲到楼梯拐角时，上方传来狗的狂吠声。

“汪！汪！汪！”

那只大型犬的叫声震得楼梯间嗡嗡作响，铁链拖地声也越来越近。宋晓乐心里一沉：黑袍人已经放狗下来了。楼梯上不可能硬冲——狗一扑上来，她和李文博都得倒。

她抬头看了一眼楼梯上方那片黑暗，脑子飞速转动：原路撤离被堵，通道深处是净化室和黑袍人，307房间是亡魂聚集点……唯一的机会，是找侧路，或者找能封住楼梯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楼梯旁一段断裂的铁管上。

铁管不长，但够粗，锈得厉害，却还能承重。宋晓乐咬牙，把手机支架塞回腰间，双手抱起铁管，往楼梯拐角处一卡——铁管卡在楼梯边缘与墙面凹缝里，勉强形成一个简陋的“拦阻”。

这玩意儿拦不住人，但至少能绊一下狗，或者让冲下来的人慢半拍。

做完这一切，她回头看了一眼通道。

推车倒地的巨响还在回荡，那些亡魂仍站在原地，像被声音震得“断片”。但宋晓乐清楚，这种停滞不会太久——他们会恢复，然后继续追。而通道深处那扇金属门，已经彻底打开了一条缝，缝里透出的光像一只眼睛，冷冷盯着她的背影。

“你们的编号我记下来了。”宋晓乐对着通道方向低声说了一句，像对那些亡魂，也像对自己发誓，“17、24、39、73……我会把你们带出去。”

她不知道亡魂能不能听懂，但她看见最前面那个身影的手指动了动，像在回应，又像在告别。

楼梯上方的狗吠声更近了，还夹杂着人的脚步声。有人在上面喊：“什么声音？”

另一个人回答：“推车倒了。有人进来了。”

宋晓乐心里一沉，知道不能再等。她扶起李文博，声音发狠：“听着，等会儿我引开狗，你就往上冲，冲到走廊就往消防门跑。记住，别回头，别停，别喊——你一喊，他们就知道你在哪。”

李文博的眼睛猛地睁大，像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幻觉，是现实里的追杀。他艰难地点头，嘴唇发白：“……好。”

宋晓乐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液压剪——这玩意儿比手机支架管用多了。她把李文博往楼梯侧面一推，让他贴墙藏在拐角阴影里，自己则站到铁管后面，手电关掉，只留手机屏幕微弱的光。

脚步声与狗链声逼近。

狗的狂吠像炸雷一样在楼梯间响起。宋晓乐的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她知道下一秒就是硬碰硬——她必须赌，赌那只狗会被铁管绊一下，赌上面的人会慢半拍，赌李文博能在那半拍里冲出去。

楼梯拐角处的黑暗里，先出现的是那只狗的眼睛——两点反光，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

紧接着，狗头探了下来。

宋晓乐咬碎后槽牙，猛地把铁管往外一抽，身体同时往旁边一闪——铁管带着锈屑扫过狗头侧面，发出“当”的一声闷响。狗发出一声痛吠，猛地后退，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上面的人骂了一句：“有埋伏！”

宋晓乐抓住这一瞬间，抬手把液压剪往上一扬，对着楼梯边缘的扶手狠狠一砸——

“哐！”

金属碰撞声在楼梯间炸开，形成第二次巨响。她在心里祈祷：让那些亡魂再停一会儿，让李文博再跑远一点，让她自己也能活下来。

李文博从阴影里冲了出来，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兔子，拼了命往上跑。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急促响起，又很快被狗吠与人声淹没。

宋晓乐看见他冲上去的背影，心里一松，随即又绷紧——她知道，自己现在成了唯一的目标。

楼梯上的人开始往下冲，狗也被再次放开。宋晓乐没有退路，只能握紧液压剪，背靠墙壁，声音发颤却带着一股狠劲：

“来啊。你们不是喜欢‘净化’吗？今天看看谁净化谁。”

通道深处，那扇金属门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像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宋晓乐的耳朵里再次响起那句冰冷的话，仿佛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归灵。归位。归于一体。”

她的头皮一阵发麻，知道真正的“东西”要出来了。

而她，必须在那东西出来之前，活着冲到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