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有多久没看到过小姑娘抚弦乐了?
有一年帝京下雪,上蹿下跳的红衣小姑娘染了风寒。
原本以为只是小病。
但从那天起,小姑娘就再没出过府门了。
她整日喝着很苦的药汁,苦兮兮着一张脸没有力气地躺在床上,完全没了往日的活力。
谢昭偶尔会去给小姑娘抚琴,陪她解闷。
他想过,要是哪日给小姑娘弹一曲凤求凰,小姑娘会不会被吓到?
被自己的幻想勾得一乐,再次去看怏怏的小姑娘,谢淮书眸内荡起点点涟漪……
某日下了朝。
和往常一样,谢昭来宁府看望宁清皎,想给她消遣排解。
毕竟小姑娘最爱热闹了,现在却只能被困在一方小天地,肯定很烦闷。
那时候蔫哒哒的小姑娘刚喝完一碗苦药,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祈求般凝视着他……
她突然想吃临市的甜豆糕,馋得都要没形象流口水了。
还一个劲儿抱怨她爹爹不给吃饱,小嘴叭叭的模样看起来倒是活力满满。
谢昭无奈轻笑,应允明日休沐亲自去一趟临市,给她带垂涎的甜豆糕。
当时的宁清皎可开心了。
差点直接原地痊愈,恨不能马上出去赏雪赏梅节。
瞧着娇憨可爱的小姑娘,谢昭愈发无奈,深邃的眸内满是纵容的宠溺。
第二日,休沐日。
谢昭很早就出了门,冒着风雪快马加鞭去了临市。
他回来的时候风雪倒是小了很多,只是天色快黑尽了。
他还将甜豆糕好好护在胸口,就想着小姑娘看到热乎乎的甜豆糕会开心一些……
想着那张会绽放笑容的娇俏小脸,谢淮书内心止不住的欢喜,想也不想直奔将军府……
但人还没下马,在将军府大门的时候,却听到府内下人们的脚步全都乱了。
哭声漫天。
“大小姐去了……”
其中一个下人哭腔悲鸣道。
随着这句话,仿若谢淮书的魂也禁锢在了那个时刻,坐在马上久久无法动弹。
而在他怀里好好护着的甜豆糕,也是在那时候跌入了雪地里,变成了脏豆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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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起往事,当再次看向被他送到台上的小姑娘,谢昭敛眸。
纤长的睫毛遮盖了他的眸光,让人无法看见他在想什么。
但那双藏在外套下的手却攥紧了几分,仿若要将前世的不公捏碎在此刻……
台上——
既然都被人赶鸭子上架了,宁清皎直奔左前方,将一把琵琶拿到了手上。
她爱抚似的轻轻颠了颠,看着这把琵琶像极了她前世的那把琵琶,瞬间眉眼弯弯带笑,心情有些愉悦。
可惜她嘎了以后她的那些宝贝都没跟着她来到这个世界……
哎,她那把特别称手的琵琶还是她的谢昭哥哥找来了,属于上乘佳品,可不是钱能买到的。
“那我们给宁同学一点鼓励,别紧张,随意发挥就行。”
正当宁清皎微有感慨,站在一旁的音乐老师瞧着她乐器都挑选到位了,便扬着微笑,率先拍起了掌鼓励道。
讲台下,所有同学也鼓起了掌。
带头起劲儿的自然是最可爱的学弟白舸,那双眼睛充满了崇拜,像极了炙热凝视自己主人的大狗狗。
而郁竞一看似玩世不恭,但也是认真看着前方的,轻轻勾唇,象征性拍了两下掌心。
谢昭一直垂着眸,待在原地静止不动,若有所思。
温南初没说话,眯眸浅笑,神态自若。
唯有亓骞尧充满了不屑,觉得宁清皎是上台丢脸,轻蔑着冷嗤了一声。
官紫珞则是暗自窃喜,觉得宁清皎是不自量力,拿什么跟她比?
至于其他同学……
众人虽然看着前方,不过也做好了随时随地捂耳朵的准备……
万一校花的乐器杀伤力也够强呢,岂不是要‘重伤’!
结果宁清皎拿着琵琶刚坐下,她那原本活泼娇憨的气质好似突变,专注而安静,看起来像极了古典风景画。
所有人都被少女手持琵琶的怡然姿态惊艳。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魅力挡也挡不住,全都忘记了最开始想的要捂耳朵。
“铮——”
琵琶一弦被宁清皎试探性撩拨起,声音铿锵有力,让人不敢相信琵琶也能有如此力道。
宁清皎稍闭眸,感受了一下琴弦与手指之间的触碰。
“铮铮铮……”
确认手感后,当她再次睁开眸子的瞬间,纤细的手指穿梭在弦上游刃有余,宛如绝美的舞蹈。
在她指尖撩拨的琵琶仿佛活过来了,发出了无比悦耳的旋律。
宁清皎的琵琶音纯净婉约,却又带着女子也有的英姿飒爽,好似将人瞬间拉到了千年以前的盛世辉煌。
什么叫白居易提到的‘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宁清皎将琵琶行演活了,就在大家的眼前惊艳绽放。
所有人都听呆了,不敢相信这是一个音痴之人可以达到的水平。
特别是音乐老师。
或许学生们还是业余,只是觉得惊艳与震撼,但音乐老师则是充满了崇拜,眼神亮亮看着台上发光的少女。
谁能知道这么个少女却有殿堂级的表演?!
她可以很负责任地说,宁清皎的水平在这个时代排名前三毫不夸张,甚至更胜……
当宁清皎一曲弹尽了,众人还意犹未尽,愣愣着久久无法回神。
唯有谢昭面色如常。
仿若已经习以为常了少女的琴音,温柔勾了勾唇。
他那双眼睛平静凝视着台上的小姑娘,内心却翻涌着不平静的情绪,恨不能往前一把将小姑娘拥入怀里。
这是他的小青椒。
虽然性子有些顽劣,却又让人赞叹惊艳的小青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