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最美的气质套装15册
给流亡异地的东北同胞书(1941)
中国最美的气质套装15册
卓文君等
给流亡异地的东北同胞书(1941)
本章字数: 6318

1941年上半年的萧红虽然偶有病痛,但过的还算充实,与端木共同参加了香港文协的文艺讲习会,长篇小说《马伯乐》开始连载,阅读《中国民族解放运动史》第二部等等,4月间,美国进步女作家史沫特莱从大陆返国途经香港,得知萧红在港,特意跑到九龙去看望萧红,劝她到医院去检查医治,并说日本早晚会进攻香港,劝她赶紧离开香港到新加坡去。萧红曾将史氏的建议转告茅盾夫妇,但由于茅盾在港有事,萧红终因没有找到可靠的同伴而未成行。随后萧红病情加重,史氏通过香港政府医务总监夫人的关系,使萧红住进香港最大的公立医院——玛丽医院。

“星加坡终于没有去成,萧红不久就病了,她进了玛丽医院,在医院里她自然更其寂寞了,然而她求生的意志非常强烈,她希望病好,她忍着寂寞住在医院,她的病相当复杂,而大夫也荒唐透顶,等到诊断明白是肺病的时候就宣告已经无可救药。可是萧红自信能活。甚至在香港战争爆发以后,夹在死于炮火和死于病二者之间的她,还是更怕前者,不过,心境的寂寞,仍然是对于她的最大威胁。”(茅盾《呼兰河传.序》)

这期间东北抗日救亡总会会长周鲸文慷慨解囊,答应萧红住院的一切费用均由他负担,端木和萧红的写作收入,在平时是可以过得去,虽不充裕,但也足用。但一有病、住院、医药等等的开销,就不是他们平时的收入负担得了。(周鲸文《忆萧红》)

为了纪念“九一八”10周年,萧红抱病写了最后两篇文章《寄流亡异地的东北同胞书》与《九一八致弟弟》,发出了对家乡、亲人的眷念和收复失土的愿望。

11月中旬因肺结核入玛丽医院,因受不了医院不准看书写字的规定和医护人员的冷漠态度,不久便离开医院回到家中。

日军偷袭珍珠港后,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九龙陷入炮火之中。1941年12月9日凌晨,端木蕻良和骆宾基将萧红从九龙转移到香港,住进香港思豪大酒店五楼的一间客房。端木蕻良将萧红丢给骆宾基,与翌日同其他人一道突围去新加坡。萧红对此心知杜明,然后这种悲痛谁又能理解呢。“他(端木蕻良)从今天起,就不来了,他已经和我说了告别的话。我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么?我要回到伪满去,你的责任是送我到上海,你不是要去青岛么?送我到许广平先生那里去,你就算是对我给了很大的恩惠。我不会忘记。有一天,我还会健健康康的出来。我还有《呼兰河传》的第二部要写……”(摘自骆宾基《萧红小传》)”

未几,思豪大酒店遭日军轰炸,骆宾基将萧红迁到皇后道一所民宅,然后又迁至周鲸文的“时代书店”的职工宿舍去。萧红病情加剧,身边只有骆宾基一个人。

沦落在异地的东北同胞们:

当每个中秋的月亮快圆的时候,我们的心总被悲哀装满。想起高粱油绿的叶子,想起白发的母亲或幼年的亲眷。

他们的希望曾随着秋天的满月,在幻想中赊欠了10次。每次都是月亮如期的圆了,而你们的希望却随着高粱的叶子萎落。但是,自从“八一三”之后,上海的炮火响了,中国政府的积极抗战揭开,成了习惯的愁惨的日子,却在炮火的交响里,焕成了鼓动,兴奋和感激。这时,你们一定也流泪了,这是鼓舞的泪,兴奋的泪,感激的泪。

记得抗战以后,第一个可欢笑的“九一八”是怎样纪念的呢?

中国飞行员在这天作了突击的工作。他们对于出云舰的袭击作了出色的成绩。

那夜里,江面上的日本神经质的高射炮手,浪费地惊恐地射着炮弹,用红色的、绿色的、淡蓝色的炮弹把天空染红了。但是我们的飞行员,仍然以精确的技术和沉毅的态度(他们有好多是东北的飞行员)来攻击这摧毁文化、摧残和平的法西斯魔手。几百万的市民都仰起头来寻觅——其实他们什么也看不见的,但他们一定要看,在黑越越的天空里,他们看见了我们民族的自信和人类应有的光辉。

第一个煽惑起东北同胞的思想是:

“我们就要回老家了!”

家乡多么好呀,土地是宽阔的,粮食是充足的,有顶黄的金子,有顶亮的煤,鸽子在门楼上飞,鸡在柳树下啼着,马群越着原野而来,黄豆像潮水似的在铁道上翻涌。

人类对着家乡是何等的怀恋呀,黑人对着“迪斯”痛苦的向往;爱尔兰的诗人夏芝一定要回到那“蜂房一窠,菜畦九垅”的“茵尼斯”去不可;水手约翰.曼殊斐尔(英国桂冠诗人)狂热的要回到海上去。

但是等待了10年的东北同胞,10年如一日,我们心的火越着越亮,而且路子显现得越来越清楚。我们知道我们的路,我们知道我们的作战的位置——我们的位置,就是站在别人的前边的那个位置。我们应该是第一个打开门而是最末走进去的人。

抗战到现在已经遭遇到最艰苦的阶段,而且也就是最后胜利接近的阶段。在杰克.伦敦所写的一篇短篇小说上,描写两个拳师在冲击的斗争里,只系于最后的一拳。而那个可怜的老拳师,所以失败了的原因,也只在少吃了一块“牛扒”。假如事先他能吃得饱一点,胜利一定是他。中国的胜利已经到了这个最后的阶段,而东北人民在这里是决定的一环。

东北流亡同胞们,我们的地大物博,决定了我们的沉着毅勇,正如敌人的家当使他们急功切进一样。在最后的斗争里,谁打得最沉着,谁就会得胜。

我们应该献身给祖国作前卫工作,就如我们应该把失地收复一样,这是我们的命运。

东北流亡同胞,为了失去的土地上的大豆、高粱,努力吧!为了失去的土地上的年老的母亲,努力吧!为了失去的土地上的痛心的一切的记忆,努力吧!

谨此即颂

健康

(署名萧红, 刊于1941年9月1日香港 《时代文学》第1卷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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