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最美的气质套装15册
1930——1934 从哈尔滨到上海 中秋节(1930)
中国最美的气质套装15册
卓文君等
1930——1934 从哈尔滨到上海 中秋节(1930)
本章字数: 5022

萧红的反抗和漂泊之路是从1930年开始的。1930年张、汪两家积极为萧红嫁、娶做准备,这让萧红很痛苦,一方面萧红想继续自己的学业,另一方面萧红与未婚夫汪恩甲的关系逐渐变淡,转而更加依赖陆振舜。

陆振舜为了坚定萧红反抗封建家庭包办婚姻,毅然从哈尔滨法政大学退学先行去北京入中国大学为萧红来京做准备。萧红遂决心去北京,“先是借口到哈尔滨去买嫁妆,从父亲手里骗了一笔钱”,然后与陆振舜汇合于8月31日乘火车奔赴北京,入读北京女师大附中高中一年级。

“我现在女师大附中读书,我俩住在二龙坑的一个四合院里,生活比较舒适。这院里有一棵大枣树,现在正是枣儿成熟的季节,枣儿又甜又脆,可惜不能与你同尝。秋天到了!潇洒的秋风,好自玩味!”这充满了喜悦感的话,是20岁的萧红写给她的好朋友沈玉贤的信中说的。(沈玉贤《回忆萧红》载1981年6月16日《哈尔滨日报》)

萧红和陆振舜在北京的生活开始还算完满,甚至还请了一个北平当地人耿妈照料饮食起居(正是文中的梗妈),也总有三五好友在每周日下午到他们的小院里高谈阔论,然而好景不长,经济上的窘况很快显露出来了,陆家在得知此事后对陆振舜实行“经济制裁”,断绝一切费用,萧红二人被迫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

对此,李洁吾的《萧红在北京的时候》有详细记载“11月的中旬,天气已经很凉了,家境好的同学,早已换上了适应节气的秋装。可是乃莹的家里,除开寄来警告她赶快回家结婚的信件之外,一件取暖的衣服也没给寄!……12月,眼看要落雪了。一天我去看他们,只见乃莹正由耿妈帮助着用旧棉絮把单衣改制成一件小棉袄……。仅有这样的衣服怎么能过冬呢?我即跑去找一个同乡同学借了20元钱拿来送给他们。这样,乃莹才得以在东安市场,买了棉毛衫裤挡挡风寒。”

记得青野送来一大瓶酒,董醉倒在地下,剩我自己也没得吃月饼。小屋寂寞的,我读着诗篇,自己过个中秋节。

我想到这里,我不愿再想,望着四面清冷的壁,望着窗外的天。云侧倒在床上,看一本书,一页,两页,许多页,不愿看。那么我听着桌子上的表,看着瓶里不知名的野花,我睡了。

那不是青野吗?带着枫叶进城来,在床沿大家默坐着。枫叶插在瓶里,放在桌上,后来枫叶干了坐在院心。常常有东西落在头上,啊,小圆枣滚在墙根外。枣树的命运渐渐完结着。晨间学校打钟了,正是上学的时候,梗妈穿起棉袄打着嚏喷在扫偎在墙根哭泣的落叶,我也打着嚏喷。梗妈捏了我的衣裳说:“九月时节穿单衣服,怕是害凉。”

董从他房里跑出,叫我多穿件衣服。

我不肯,经过阴凉的街道走进校门。在课室里可望到窗外黄叶的芭蕉。同学们一个跟着一个的向我问:

“你真耐冷,还穿单衣。”

“你的脸为什么紫色呢?”

“倒是关外人……”

她们说着,拿女人专有的眼神闪视。

到晚间,嚏喷打得越多,头痛,两天不到校。上了几天课,又是两天不到校。

森森的天气紧逼着我,好象秋风逼着黄叶样,新历一月一日降雪了,我打起寒颤。开了门望一望雪天,呀!我的衣裳薄得透明了,结了冰般地。跑回床上,床也结了冰般地。我在床上等着董哥,等得太阳偏西,董哥偏不回来。向梗妈借十个大铜板,于是吃烧饼和油条。

青野踏着白雪进城来,坐在椅间,他问:“绿叶怎么不起呢?”

梗妈说:“一天没起,没上学,可是董先生也出去一天了。”

青野穿的学生服,他摇摇头,又看了自己有洞的鞋底,走过来他站在床边又问:“头痛不?”把手放在我头上试热。

说完话他去了,可是太阳快落时,他又回转来。董和我都在猜想。他把两元钱放在梗妈手里,一会就是门外送煤的小车子哗铃的响,又一会小煤炉在地心红着。同时,青野的被子进了当铺,从那夜起,他的被子没有了,盖着褥子睡。

这已往的事,在梦里关不住了。

门响,我知道是三郎回来了,我望了望他,我又回到梦中。可是他在叫我:“起来吧,悄悄,我们到朋友家去吃月饼。”

他的声音使我心酸,我知道今晚连买米的钱都没有,所以起来了,去到朋友家吃月饼。人嚣着,经过菜市,也经过睡在路侧的僵尸,酒醉得晕晕的,走回家来,两人就睡在清凉的夜里。

三年过去了,现在我认识的是新人,可是他也和我一样穷困,使我记起三年前的中秋节来。

(原载1933年10月29日 《大同报》周刊《夜哨》 第十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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