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生作文
满脸的油彩
初中生作文
刘先义 主编
满脸的油彩
本章字数: 6792

我姐姐安德拉有晕车的毛病。无论坐在家里的汽车上,还是在校车上或旅游车上,她都脸色蜡黄,眼睛紧闭,好像在祈求上帝的怜悯。她的喉咙跳动,像个弹子球,要从嗓子里跳出来,脸也肿了,接下来就开始呕吐。

这给我带来了麻烦,因为总是我坐在她身边。坐车途中,我总是把呕吐袋做成木偶,而安德拉总能把它派上用场。我们习惯开车的时候打开窗户,车后座上放很多纸巾。

在校车上,如果没有父母反对,我就拒绝坐在她身边。我喜欢坐后边,和我喜欢的女孩在一起。我特别羡慕她们,汽车每颠簸一下,她们苗条的身体就从座位上颠起来。我们撅起嘴巴抹透明唇膏的时候,男生就往我们头上扔纸团。安德拉在前面有个固定的座位。

但我们一下车,我就忘了这种尴尬的事。我们住一个屋,我睡上铺,因为这样一个高度也让她恶心(更不用说安德拉睡上铺的话重力所带来的影响)。晚上,我们睡不着,一起看着墙上的灯闪烁不停。白天,我们一起探险,在人工湖里找沉没的海盗船,在沙坑里找恐龙的骨头。

对我来说,更有趣的游戏是梦想长大以后的事。我们用塑料铲子在水管周围挖掘,发誓要当个土壤学家。但在进行了一整天的时装表演以后,我又改变了计划,要当模特。但安德拉总是皱皱眉说她不想长大。

即使她14岁,我11岁,她似乎比我还显小。或许是因为她穿衣服的样子——她总是穿上画有小猫图案的汗衫——或者是因为她经常哭。我记得有一次,我们看见有个小孩在门前扔鸟蛋,她就哭了好几天。

有一个夏天,游艺团来到镇上,我们的堂兄弟米利和我劝说安德拉带我们坐缆车。她是惟一符合身高标准的人,没有她,我们就坐不成。她找各种理由推脱。

“我们再把脸化妆一下。”她请求,看着一辆缆车在轮子上摇晃。绿色和紫色的小灯泡在金属辐条上闪烁,召唤我们进入它们的世界。

“你的脸上都没地儿了。”我提醒她,每次我们等待重新乘坐的时候,她都“溜达”一会儿,给脸化妆。总是在我和米利安全地下了车的当口,她才回来。她左脸上涂了一个独角兽标记,右脸上涂一颗心和一个长颈鹿,前额上涂了一个小熊。

“你们饿吗?我饿了。”她一边喊,一边舔着嘴唇,神态有些滑稽。

“坐完缆车我们给你买些棉花糖,”我说着,把她拉到索道边,“或者果味冰霜卷,或者热狗,或者一些小甜甜圈。你要什么都行。”

我知道她真正想做的是跑掉并藏起来,但我利用了她的不安全感。

“你不能丢下我们不管,”我叫道,“如果你不坐,我们就不能坐。”

她最后同意了。很快我们就到了队伍的前面,离开了水泥地,上了装有塑料座椅的狭小的缆车。米利和我坐一边,安德拉坐另一边。

缆车开始上升,安德拉伸手系安全带,但根本没有。

“没有安全带。”她叫道。

米利,比我小一岁,特别容易激动,开始摇晃着只离地面几英寸的缆车,好像是吊床一样。安德拉脸色苍白,胳膊紧紧地抱在胸前。

“一会儿就好了,”我告诉她,“闭上眼就行了。”

我们看到了美丽的城镇景色,房屋排列成整齐的街区,汽车在公路上穿梭。但我看见姐姐脸色灰白。要知道如果你靠在一边,感到恶心的话,就看不到什么风景了。

当我们的车厢到达顶端的时候,停了。米利停止了摇荡,但车厢还在前后摇晃。安德拉紧闭双眼,马上要吐出来了。她棕色的头发上扎着一个宽宽的罗纹鸭的发带,额上急出的皱纹使涂在上面的小熊变了形。

一滴雨水落到我鼻子上,同时,门“呼”地一下开了,我听见弹簧吱嘎作响,好像要落下来了。

“噢不,噢不,噢不!”米利惊讶着。我们俩紧紧地缩在车厢的一边。车厢是倾斜的,我们正在朝门口滑。我向下看,30秒之前的景色已经全然改变了。房子都颠倒过来,汽车似乎要偏离马路。跟它们一样,我们也要翻转过来,要掉下来,胳膊和腿还在抖动,好像要飞起来,像失事后还在旋转的车轮。

“来关门呀!”米利叫喊着,盯着我。我们的腿紧紧贴住塑料座椅,我能感到米利在我身边颤抖。

“你关!”我争辩道。

“你大!”

“那我就得关?”

“对,你关!”

“不!”

“别争了。”安德拉打断我们俩,她的声音严厉,好像忍无可忍了。我们安静下来,像被孩子抓住吵架的夫妻。“我来关。”

米利和我仍然没有说话,我们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我们谁也没有想到安德拉这样勇敢。我知道她不仅胃不好,而且她还没有平衡感。尽管她又细又长的腿应该当个舞蹈家,但她身体的其他技能不好。她似乎总是要以一个角度站着,要倾着身子看眼前的东西。

她慢慢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我想让她坐下,告诉她我来关门。但看着她咬紧牙关、忍着哭泣的样子,我只能低声地为她祈祷。尽管一句祈祷词我都记不清了。

“神圣的至高无上的上帝……”

她滑向门口,然后抓住了栏杆。她抬头看着黑暗的天空,棕色的头发飘进她的嘴里。

“让我们脱险吧……”我叽里咕噜地说着,想着上帝让我下地狱的所有理由。我记起了我跟安德拉说的话——“不要丢下我们不管,你不坐,我们就不能坐。”

她伸出手,汗衫上小猫的眼睛闪着光。她抓住了门边,门生锈了,沾着白色的鸟粪。

“让我们永生吧。”

我刚要说“阿门”,她空着的那只手捂住了我的嘴。

“没事的。”她说,“抓紧就行了。”抓紧,抓紧,抓紧,我脑袋里重复着这句新的祈祷文。安德拉把门朝自己拉,脚紧扣住地下,我和米利握紧了手。车厢又开始动起来,她的脚向门边滑去。

“安德拉!”我叫道。

正当她的脚触到门边的时候,她把门关上了,我们听见了让人放心的门锁声。我们周围的空气又柔和起来,我们又开始用嘴呼吸了。但安德拉的发带飘走了,她站在车厢边伸长脖子望,看着没有翅膀的蓝鸟落到地上。

接下来我们谁也没有说话,我们的车又在轨道上跑了三四圈。此时,雨下得越来越大了,我们可以听见雨滴打在辐条上的声音。我看见安德拉脸上的黄、红、棕、蓝和白的颜色都被冲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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