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城西北三十里外,一片被低矮丘陵环抱的广阔盆地,便是如今声名鹊起的大同军马场。
林砚一行人,伴随着那支神骏非凡的汗血马群出现在马场边缘的瞭望哨视野中时,整个马场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平静湖面,瞬间沸腾起来。
得到消息的军马场总办,一位原晋军老骑兵出身的干练汉子,姓胡,早已带着一众牧官、兽医和核心牧工,飞马迎了出来。
当他们亲眼看到汗血马王无双,以及它身后那八十六匹同样神异的族群时,所有人都激动得难以自持,纷纷下马,用草原上最崇高的礼节向林砚致敬,目光中的狂热与敬畏几乎要溢出来。
“少爷!您真的把天马给请回来了!”
胡总办声音发颤,围着无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想靠近又怕惊扰了这匹仿佛从画卷中走出的神驹。
无双似乎能感受到周围人的善意与激动,它并未表现出不安,只是傲然地昂着头,琥珀色的眸子扫视着这片新的环境,最后目光落在林砚身上,轻轻喷了个响鼻,用头亲昵地蹭了蹭林砚的肩膀。
“胡总办,以后这里就是它们的家了。”
林砚微笑着抚摸着无双光滑的脖颈,“安排最好的草场,派最有经验的牧工照顾它们,先让它们适应一段时间。”
“少爷放心!绝对用最好的条件,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它们!”
胡总办拍着胸脯保证,立刻吩咐手下牧工小心引导汗血马群前往早已预留出的、水草最丰美的一片独立围栏区。
安置好汗血马群,林砚便在胡总办和石头的陪同下,视察起军马场的整体情况。
这片军马场占地极广,一眼望去,起伏的草场几乎望不到边。
胡总办介绍,目前马场核心区面积已超过五万亩,并且还在依托周边的丘陵缓坡不断向外扩张。
马场内常驻的牧工、兽医、铁匠、草料加工人员等已超过三百人,加上石头派驻于此、负责安全防卫并同时进行骑术与野外拉练的一个骑兵团一千五百人,整个马场区域日常活动人员超过一千八百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里的长势惊人的牧草。
时值初秋,本该有些泛黄的草场,却依旧保持着深沉的碧绿色,牧草茎秆粗壮,叶片肥厚,高度普遍没过膝盖,随风起伏,如同绿色的海洋。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带着甜香的青草气息。
“少爷,您看这草,”胡总办弯腰拔起一根紫花苜蓿,指着那发达的根系和饱满的叶片,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也不知道是咱们这地方风水好还是怎么的,这草的长势太吓人了!产量比外面普通的草场高出三四倍不止!更奇的是,营养也足,马儿吃了特别肯长膘,毛色也油光水滑的。”
林砚点点头,目光扫过草场,能看到几条清澈的溪流如同银链般穿梭其间,在一些低洼处还形成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池塘,水面波光粼粼。
这些水源确保了整个马场用水的充足与便利。
一行人来到种马区和核心育种群所在的区域。
这里管理更加严格,栅栏也更为坚固。
胡总办开始详细汇报那些从欧洲重金引进的大块头们的繁衍情况。
“少爷,1915年引进的那批欧洲马(第三卷39章),留了一公二十二母在太原育种场做纯种培育。这里每种马有七只公马,用来与精挑细选出来的蒙古马进行杂交。”胡总办指着几个分隔开的、面积广阔的放牧区,如数家珍,并示意旁边的书记官将记录册呈上:
“贝尔修伦马,性子相对温顺,骨架又大。它们和精选的蒙古母马配种,如今第二代已经有了一百零三匹!大部分都是一岁半到两岁半的年轻马。我们详细测量过,”
胡总办翻开记录册,指着上面的数据,“这批二代马,肩高普遍稳定在一米五八到一米六八之间,平均达到了一米六三!体重方面,基本都在五百五十公斤到六百八十公斤区间。确实继承了父辈的挽力和稳健,但速度和耐力比纯种贝尔修伦强多了,更适合咱们这边的长途使用。初步挽力测试,平地拖曳超过八百公斤的重物能稳健前行。”
“佩尔什马,那真是重型挽马里的巨无霸!力气大得吓人。它们的二代现在有九十八匹,年龄也差不多。”
胡总办翻到下一页,“测量下来,肩高更为突出,普遍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五之间,平均肩高达到了一米七!体重很多都超过了七百公斤,部分优秀个体甚至接近八百公斤!骨骼粗壮,肌肉发达,是拉重炮、搞运输的好手。而且适应得不错,没想象中那么娇气。挽力测试表现卓越,部分强壮个体能短时拖曳超过一吨的负荷。”
“英国夏尔马,蹄子跟小碗似的,那叫一个敦实!二代有九十五匹。”
胡总办继续汇报,“它们的肩高数据与佩尔什二代相仿,普遍在一米六四到一米七四之间,平均一米六九。但在体型上更显厚重,胸围数据同样优秀;管围是三种马中最粗的!体重区间与佩尔什二代重叠,但显得更加瓷实。爆发力强,短距离拖曳能力极佳,特别有劲。就是饭量也最大,名副其实的大胃王。”
胡总办笑道,并补充道,“这些二代马匹的蹄质都远比它们娇贵的父辈坚韧,更适应我们这里多样化的地形,耐粗饲能力和抗病性也显著优于纯种欧洲马。”
林砚仔细听着,不时询问细节。
这些二代马匹,显然都发生了积极的正向变异。
它们既保留了欧洲父本在体型、力量上的巨大优势,又融合了蒙古母本在耐力、适应性、耐粗饲方面的优良基因,呈现出超越父母本的旺盛生命力和综合性能。
“育种计划呢?”林砚问道。
“回少爷,按照您之前定下的方略,我们正在严格推进。”
胡总办神色一正,“第二代里,我们已经筛选出体型、结构、性情最优秀的公母马,准备进行第三代的培育。目标是进一步巩固优良性状,希望能在保持体型和力量稳步提升的同时,进一步优化其速度、灵敏性和对本地环境的完美适应。”
“至于第四代及以后的远景,”胡总办眼中闪着光,“我们希望能通过持续的优中选优,甚至考虑未来引入一些轻型马(如汗血宝马)进行谨慎的改良,目标是最终培育出几种专马专用的、能够满足军队和民生各种需求的、世界上最好的马种!比如专门的重型挽马、耐力持久的骑乘驮运马、甚至快速机动的轻型战马!”
这个宏伟的计划,让旁边的石头也听得心潮澎湃。
他麾下的骑兵团就驻扎在马场边缘,日常训练都能接触到这些日益雄骏的战马,深知一匹好马对军队意味着什么。
“石头叔,你的兵和马相处得如何?”林砚转头问石头。
石头咧嘴一笑,指着远处正在草场上进行骑术训练的骑兵们:
“好得很!少爷您是不知道,这帮小子现在可宝贝这些马了。天天跟着牧工学习刷洗、喂料、基本的伤病处理,比伺候自己还上心。在这地方驻训,马有最好的草料,兵有最开阔的训练场,还能随时参与马场的防卫巡逻,一举多得!我敢说,假以时日,咱们这支部队,绝对能成为天下有数的强兵!”
林砚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望不到边的丰美草场,潺潺的溪流,辛勤的牧工,刻苦训练的士兵,还有那些在围栏内悠然自得、或雄骏威武或神异非凡的马匹,以及刚刚加入、仿佛为这片生机勃勃之地注入灵魂的汗血马王无双及其族群。
这里,不仅仅是养育战马的地方,更是一个充满希望的生命摇篮,一个关乎未来国力与军力的重要基石。
他看着在独立围栏内,正昂首眺望这片新家园的无双,心中充满了期待。
或许,这匹天生的马王,它的血脉,也将为这宏伟的马政蓝图,添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夕阳将金色的光辉洒满马场,牧归的号角声悠长响起,成千上万的马匹如同潮水般向各自的圈舍和围栏汇聚,蹄声如雷,场面壮观而充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