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黄昏，大同城北门外，尘土飞扬。

石头带着旅部主要军官，肃立在料峭的寒风中，目光紧盯着官道尽头。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精锐骑兵护卫着一辆改装过的、加装了防弹钢板的黑色马车，出现在视野中。

队伍前方开路的，是师警备团的团长亲自率领的警卫团骑兵营。

紧随其后的，则是林大虎率领的情报处精干行动队，这些人眼神锐利，举止精悍，与常规部队的气质截然不同。

队伍在城门前停下。

马车门打开，先跳下来的是依旧一身利落打扮的林大虎，他冲着石头微微点头。

随后，一个穿着小号绿色军服的身影，利落地跳下马车。

正是林砚。

已经十岁的年纪，身高有一米五八，快到石头的下巴了。

“石头叔，辛苦了。”林砚走上前，声音清朗，却带着暖意。

他仰头看着石头脸上新添的冻疮和眼里的血丝，小手拍了拍石头沾满灰尘的军大衣肩膀。

这一声“石头叔”，让这个在战场上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汉子，眼眶微微发热。

他挺直胸膛，啪地敬了一个军礼：“观哥儿！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地方还不太平！”

“就是因为不太平，我才得来。”林砚笑了笑，目光越过石头，投向暮色中轮廓愈发庞大的大同城和远处工厂区的点点灯火，“听说，有客人不太欢迎我们在这儿搞建设？”

他语气轻松，但石头和林大虎都听出了其中的冷意。

一行人进入旅部指挥部。

灯光下，林砚仔细听取了石头关于黑山堡伏击事件以及近期剿匪情况的详细汇报，又看了情报处初步审讯俘虏的卷宗。

“看来，不止一伙人在盯着我们。”

林砚的手指在地图上绥远和蒙古的广袤区域划过，“小打小闹的骚扰，背后是想迟滞我们，摸清我们的底细。既然他们喜欢藏在暗处，那我们就用眼睛，把这片天照亮。”

他转向林大虎：“虎叔，把我们带来的金雕都放出去吧。”

林大虎重重点头：“是，少爷！”

次日清晨，大同城外的秘密基地一片肃杀。

第一批驯化的十七只金雕和后续培育长大的二十三只新一代金雕，共计四十只猛禽，整齐地栖息在特制的横架上。

它们长得比一般金雕要高大，目光如电，钩喙利爪闪烁着寒光，一股天空王者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砚的京哥和小妖则傲然立于最高的架子上，它们是林砚的贴身护卫。

随着驯鹰员一声令下，四十只金雕次第振翅高飞，冲向灰蒙蒙的天空，它们将分成数个编队，按照预设的扇形区域，对绥远和蒙古的广袤地域进行拉网式低空侦察。

它们的任务是寻找人迹、炊烟、马群聚集地等一切可疑迹象。

但这还不是全部。

在基地另一侧，三个巨大的棚库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一个庞然大物——这是领航者公司旗下新兴的浮空器研究所最新成果，探索者一号硬式飞艇。

它长达四十余米，银灰色的铝制骨架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气囊充溢着昂贵的氢气，下方吊舱装备了高倍率望远镜，在人员舱外还安装了一个特有的鹰架。

这是超越时代的侦察利器。

“这是我们最新研究出来的侦查飞艇，”林砚对石头解释道，“它飞得高，看得远，能在云层之上悄无声息地巡航。配合金雕的低空细查，天上地下，看那些魑魅魍魉往哪里藏！”

随着金雕和探索者一号飞艇的持续侦察，海量的情报涌向大同旅部。

林砚当即下令：“情报处牵头，工程兵配合，就在这里，制作一个覆盖整个绥远及目标蒙古区域的巨型沙盘。要把金雕和飞艇看到的，一模一样地还原出来！”

命令一下，整个大同基地的相关资源被迅速调动起来。

一间宽敞的仓库被清空，作为沙盘制作室。

最好的木工、泥瓦匠、甚至几位被特聘来制作工业模型的巧手匠人被集中起来。

大量的黏土、石膏、颜料、细沙被运入。

而整个制作过程的核心，便是林砚那独特的能力。

他时常静坐在沙盘旁，双目微阖，意识与天空中的京哥、小妖乃至其他正在执行侦察任务的金雕视觉同步共享。

仿佛亲临高空，清晰地指导着匠人们调整沙盘上的地形起伏。

他能看到金雕掠过时地面上最细微的阴影变化，从而判断出地形的微妙差异。

“黑山堡西北八十里，无名河谷，发现大型临时营地，估计有两百余顶帐篷，马匹数量众多！”

“绥远交界处，废弃喇嘛庙周边，有频繁人马活动痕迹，疑似匪巢，观察到的匪徒约三百人以上。”

“蒙古方向，几股匪帮有联合迹象，总数可能接近五百骑，流动性极大。”

“发现多处隐蔽的小型据点，分散在各处，难以清点具体人数，但总体规模惊人……”

更令人叫绝的是对匪徒势力的标注。

结合飞艇和情报处地面人员零星传回的信息，匪帮的营地、哨位、马厩、甚至经常活动的路径，都被极其精确地还原在沙盘上。

在他的指引下，一个规模宏大、细节惊人的战场态势沙盘，一点点呈现出来。

绥远至蒙古边境的山川、河流、荒漠、草原、丘陵、河谷，以及其上盘踞的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匪徒势力分布，一目了然。

当沙盘最终完成的那个傍晚，石头、林大虎等一众高级军官围站在沙盘周围，全倒吸一口凉气，无不感到震撼。

只见代表匪患的红色、蓝色、黑色标记，几乎布满了绥远中部和南部，并像毒蛇一样向蒙古方向延伸，尤其是几条主要的商道和资源点附近，更是匪旗林立。

盘踞在绥远、蒙古地区的匪帮，其数量、规模和组织的严密程度，远超之前的预估。

数据汇总起来，触目惊心。

所有匪徒数量加起来有一万五千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治安问题，而是一股足以威胁北疆开发进程的庞大敌对武装力量。

“他娘的，”石头看着地图上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红点，倒吸一口凉气：“这帮龟孙子，是下了血本了！”

石头，指着沙盘上几处红色三角旗密集的区域，“之前只知道匪多，没想到多到这个地步！看这儿，这儿，还有这儿，简直就是匪窝连成了片！”

林大虎面色凝重：“而且你们看，这些匪帮的分布，并非杂乱无章。大型匪帮控制要道和资源点，中小型匪帮则在周边活动，彼此之间似乎存在某种默契，甚至隐约有相互呼应之势。这背后肯定有文章。”

林砚却显得异常平静，他站在地图前，小小的身影仿佛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石头叔，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未来的敌人，不止在明处，更在暗处。他们以为靠着人多地广，就能把我们吓回去。”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现在，我们把他们都找出来了。接下来，该轮到我们出棋了。”

“传令下去，从现在开始大同进入一级戒备，大虎叔你来接管城内所有的警察局、武警部队，还有银行护卫团。

通知阎长官，让在绶远的张胡子的部队配合我部剿匪，情报处负责给对方提供实时情报。

通知，林飞杨的忻州旅，除留下看家的部队外，全员到大同报到。

石头叔，立刻组织参谋做出一份剿匪方案。”

“是！”石头和林大虎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