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兴银行总行剪彩仪式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太原城表面依旧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然而，林砚通过林大虎情报处日渐织密的网络，已然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悄然潜入、或本就潜伏的暗流——日本方面针对晋兴银行和领航者公司的窥探，明显加大了力度。

这些间谍身份各异，有以商人、学者、记者身份作掩护的，也有试图混入工厂或银行底层岗位的。

对此，林砚并未采取简单粗暴的驱逐或清除手段。在他看来，这些送上门来的“人才”和“渠道”，若运用得当，反而能成为资粮和反向操作的窗口。

他授意手下，针对这些已锁定的、不同身份的日谍，采取了差异化的策略：

对于那位上蹿下跳、四处打探消息的所谓日本报社记者，由晋兴银行一位能言善道的襄理出面，热心介绍其购买新一期教育兴晋彩。

对于那位试图接近工业区、对自行车技术表现出浓厚兴趣的日本商人，则由领航者公司的一位经理“偶遇”，接授对方的宴请间，并同样顺理成章地推荐其购买教育兴晋彩，美其名曰“我每期都买，你要不要一起来张！”。

甚至对于个别试图用金钱开道、收买银行或工厂低级职员的间谍，情报处的人员也会扮演社会人员在关键时刻恰好出现，一番“好心”劝诫或“仗义执言”后，强迫对方购买一张教育兴晋彩，仿佛这是一种融入本地、避免麻烦的通行证。

这些举动看似荒唐，却恰恰契合了间谍们需要伪装、需要建立联系、需要打探消息的心理。购买几张彩票，花费不大，却能某种程度上降低目标的警惕，甚至可能打开更多话题，何乐而不为？

而他们并不知道，当他们掏出钱币，购买彩票时，一种无形的契约便就已达成。

彩票开奖后，这些人自然而然的便输掉了这场关于信息与忠诚的无形较量。其气运悄然汇入林砚的阵营之中。

然后这些日本的间谍就会在林大虎的领导下，化身成为新的“引路人”，新的间谍和外国友人引入那购买彩票的微妙仪式之中。

于是，林大虎麾下的情报网络，如同拥有了自我复制和扩散能力的奇异生命体，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蔓延，其触角悄然穿透了国界与种族的隔阂，呈现出一种光怪陆离的“国际化”趋势。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如春风化雨。

林砚坐在书桌前，听着林大虎的低声汇报，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仿佛这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目光，已然投向了书桌上那份期末考的日程安排表。

这日放学后，三人默契地没有各自归家，而是来到了晋兴银行总行大楼八楼，林砚那间安静宽敞的办公室。这里俨然成了他们专属的学习基地。

“啊啊啊！烦死了！先生干嘛要划那么多要背的篇目嘛！还有那算术，明明看一眼就知道答案，非要写什么演算过程！直接写答案不就好了吗！”顾云菲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用额头滚着一支铅笔，发出哀嚎。

她聪明，但极度缺乏耐心，尤其厌恶这种重复性的、格式化的课业。

旁边的顾云嘉则要淡定得多。

她面前摊开着书本，但目光并未完全聚焦其上，只是指尖无意识地将一枚书签转得飞快，显露出她内心也并非毫无波澜，只是表达方式不同。

“菲儿，先生要求，总是有道理的。静下心来慢慢写便是了。”

她轻声劝着妹妹，但语气里也带着一丝对低效率过程的不耐。

她们俩的目光，时不时地会瞟向旁边座位的林砚。

这家伙更是离谱！

林砚面前摊着书本，手里也拿着笔，但眼神放空，学堂布置的国文默写、算术应用题作业……他的本子上倒是都写满了，字迹工整，答案正确。

但！是！

顾云嘉心思细腻，观察力极强。

她早就注意到一个可疑的现象：林砚的作业，笔迹偶尔会出现极其细微的差别！

虽然模仿得很像，但某些笔画的习惯，尤其是句末的那个小点，力度和角度总会露出一点点马脚。

而且，几乎从未见过他动笔写过这些作业，却总能完成。

“林砚，”顾云嘉忽然轻声开口，文静的脸上带着一丝探究，“你的读书笔记和练字帖好像每次交上去，字迹都不太一样？我好像从来没见你在课上算过这些题呢。”

林砚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眼神瞬间聚焦，略显茫然地看向顾云嘉：“嗯？”

顾云菲瞬间来了精神，蹦到林砚面前，大眼睛忽闪忽闪：“对啊！我也发现了！你每次交作业可快了！快说！是不是有什么秘诀？”

林砚难得地显露出一丝窘迫，看着眼前两双充满好奇的眼睛，知道瞒不过去了，只好承认：

“我有个……嗯……课后辅导专员。”

“课后辅导专员？”两女异口同声，满脸好奇。

“嗯。”林砚一本正经地解释，“主要帮我处理一些重复性的书写工作。”

“是秘书处的人代笔了？”顾云嘉嘴角弯起一抹了然又略带调侃的弧度，“我听说，晋兴银行秘书处现在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谁能完美模仿你的笔迹完成学堂作业，就算是一项重要的业务考核指标？甚至还有内部评比？”

这件事在领航者公司内部高层几乎是个公开的秘密。

苏婉贞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形式上的东西，她并不苛求。

甚至有一次，一位新来的秘书因为将林砚的数学题做得过于完美，还被秘书处主任悄悄提醒：“下次记得用一年级该用的方法，做得稍微幼稚点，别露馅。”

顾云菲则先是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还有这种操作！林砚你太狡猾了！不行不行，，让你的秘书也帮我写吧！那些大字真的好难写！我的手都酸了！”

“菲儿！”顾云嘉轻轻拉了妹妹一下，但自己也忍俊不禁。

于是，关于作业笔迹的小小插曲，就在笑声中被轻轻带过。

短暂的插曲过后，复习继续。

虽然方式不同，但三人之间的氛围却愈发融洽。

他们会互相抽背课文，会争论一道题的不同解法，顾云菲甚至会拿出自己发明的快速记忆口诀来分享。

而周围偶尔路过的银行职员或领航者公司的员工，看到自家那位在会议室里气场逼人的砚哥儿，此刻正被顾家两位小姐堵截并笑得一脸无奈时，无不会心一笑，默契地放缓脚步或绕行，不去打扰这难得的轻松时刻。

在苏婉贞和林永年的默许乃至乐见其成下，在整个领航者-晋兴体系高层的共同认知里，林砚与顾家姐妹的友谊，是冰冷庞大的工业机器和错综复杂的金融博弈中，一抹珍贵而温暖的亮色。

保护这份纯粹的情谊，让它自然生长，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

甚至偶尔苏婉贞还会特意吩咐厨房准备些精致的点心，让秘书在孩子放学时恰好送到。

期末考终于来临。

考场上，顾云嘉下笔如有神，字体清秀工整，逻辑清晰严密。

顾云菲抓耳挠腮一番后，也能豁然开朗，答得飞快，字迹虽略显飞扬，却也自成一格。

林砚则速度最快，几乎不加思索，答案精准得如同教科书，只是那字迹……嗯，这次是他亲自写的，略显潦草，但绝对正确。

考试结束的钟声敲响，三人随着人流走出学堂。

冬日难得的暖阳照在身上，顾云菲兴奋地大喊：“考完啦！放假啦！林砚，我们的自行车是不是可以骑出去玩了？”

顾云嘉也松了口气，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林砚看着她们，也笑了笑，“好，明天去汾河边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