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区边缘,临时辟出的马厩区域与周围轰鸣的厂房、高耸的烟囱格格不入。
空气中原本浓重的煤烟和金属味,在这里被一种更为原始、浓烈的气味所取代——干草、粪便、皮革,以及大型动物身上特有的温热的臊气。
数十辆特制的、车厢壁板留有通风口的重型运货马车停在一旁。
车夫和工人们正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新到的“住客”进入它们宽敞整洁的新家。
苏婉贞今日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骑装,显得干练利落,站在马厩入口处,正与一位穿着洋派、像是兽医或采购负责人模样的中年男子低声交谈着。
她偶尔点头,目光却已投向马厩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林砚和顾家姐妹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娘!”林砚快走几步。
苏婉贞转过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看向林砚身后的嘉嘉与菲菲,“嘉嘉,菲菲也来了。”
“苏姨好!”两姐妹乖巧地问好,但两双眼睛早已不受控制地往马厩里瞟,充满了好奇。
“砚儿,来看看吧。你要的大马,娘可是费了不少周折,总算给你完好无损地买回来了。”苏婉贞语气温和,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这位是史密斯先生,从天津租界请来的兽医专家,这次引进马种,多亏了他一路照看。”苏婉贞简单介绍了一下身旁的外国人。
史密斯先生脱帽致意。
苏婉贞领着林砚和顾家姐妹穿行在马厩之间。
“哇!”顾云菲张大了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抓紧了旁边姐姐的衣袖。
她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马匹,那隆起的肌肉、粗壮的骨骼、碗口大的蹄子,无不冲击着她的认知。
嘉嘉也屏住了呼吸,眼中满是震撼。
这些马安静地站立着,偶尔甩动一下硕大的头颅,喷出一股白汽,那沉稳如山的气势便扑面而来。
林砚的目光则迅速扫过三个分开的区域,辨认着不同的马种。
最左侧的是贝尔修伦马,毛色多为闪亮的银灰或乌黑,体型极为高大,线条流畅却又不失力量感,头颅精致,眼神聪颖而温和,透着一股高贵的气质。
中间的是佩尔什马,即法国重挽,它们显得更加敦实厚重,肌肉群如同岩石般块块隆起,鬃毛和蹄毛浓密如狮鬃,毛色常见斑驳的灰或黑色,步伐沉稳,仿佛每一步都能让大地轻颤。
最右侧则是来自英国的夏尔马,它们是真正的巨无霸,平均体型最为庞大,腿部粗壮,尤其是膝关节以下生着浓密修长的护腿毛,如同穿着白色的羽毛靴子,神态平静而宽容,带着一种古老的绅士风度。
每种三十匹,公八母二十二的结构,显然是为日后大规模的育种改良做准备。
“它们刚到不久,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都有些瘦脱相了,精神也萎靡。兽医看过了,说是长途海运,水土不服,加上饲料骤换,需要慢慢将养。”
苏婉贞轻声对林砚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这些沉默的巨兽一路漂洋过海,确实受了大罪。
顾云菲瞪大了眼睛,想伸手去摸一匹夏尔马雪白的额头鬃毛,那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白汽,吓得她“呀”一声躲到林砚身后,又忍不住探头探脑。
顾云嘉则小心地保持着距离,目光里充满了对这等巨大生灵的好奇与敬畏。
林砚看似随意地走着,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匹匹马。
随着他的目光移动,棋盘上隐约对应地浮现出一个个微弱的光点,代表着这些外来巨兽的生命磁场。
他能看到它们强健的筋骨下隐藏的疲惫——远渡重洋的颠簸、环境骤变的不适、饲料更换带来的细微消化紊乱,甚至有几匹体内还潜伏着些许寄生虫的微弱信号。
这些,都是影响它们健康繁衍的潜在威胁。
他走到一匹最为雄骏的深灰色佩尔什公马前。
这匹马眼神温顺,但透着一丝远途劳顿后的倦怠。
林砚伸出手,缓缓按在它粗壮的脖颈上,皮肤能感受到其下血管的搏动和温热的体温。
史密斯刚想提醒少爷小心,却被苏婉贞一个眼神制止了。她安静地看着儿子,她知道这孩子总有惊人之举。
林砚意识沉入棋盘。
一股难以言喻的能量场以林砚为中心,温和地扩散开来,笼罩住这匹佩尔什马。
这时棋盘提醒:“阵营对抗已生成,请选择双方参与人员。”
林砚选择了自己和这匹佩尔什马。
阵营对抗:黑棋方林砚1人,白棋方佩尔什马1只。
“双方参与人员选择完毕,对决开始,一决定输赢”
“因白棋方刺客主动认输,棋主完胜一局,气运相生”
气运合并数量+1。
没有硝烟,没有厮杀。
林砚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匹马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深邃的联系。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它此刻愉悦放松的情绪。
更重要的是,在这气运合并完成的刹那,棋盘那神奇的力量已然作用于此马身上。
那些远洋运输积累的疲劳、水土不服的细微应激、潜伏的病原体……所有负面的状态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顷刻间消融殆尽。
它的生命磁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蓬勃、纯净而强健。
那匹佩尔什马仿佛感受到了林砚掌心传来的、浩瀚而充满生机的能量流,那能量中没有丝毫恶意,只有一种让它感到无比舒适、想要亲近的温暖。
它体内那些细微的不适正在迅速消融,一种前所未有的活力感正从身体深处涌出。
动物最是敏感。
它低下头,用硕大的头颅无比温顺地蹭了蹭林砚的肩膀,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愉悦的嘶鸣,仿佛在表示彻底的臣服与感激。
这匹马昂起头,眼神变得格外清亮有神,浑身皮毛仿佛都焕发出了一层新的光彩,四肢有力地踏动着地面,显得神采奕奕。
“咦?”旁边的史密斯揉了揉眼睛,忍不住低呼,“奇了怪了,这匹马刚才还瞧着有点蔫,怎么转眼精神头这么足了?”
苏婉贞美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惊叹,她看向儿子,只见林砚已经若无其事地走向下一匹马——一匹栗色的夏尔母马。
过程重复。
伸手接触,意识连接,阵营对抗,棋盘绑定,气运合并,健康优化。
一匹,又一匹…
林砚就像一位无声的守护者,穿梭在马厩之间。
他所过之处,那些原本还带着些许旅途倦容的巨马,纷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精神抖擞,眼光明亮,呼吸深沉有力,时不时发出欢快的响鼻,用头亲昵地蹭着这个带给它们无比舒适感的人类孩童。
顾家姐妹看得目瞪口呆,她们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些大马对林砚的亲近和它们自身状态的变化。
“林砚…你…”嘉嘉小声想问。
“嘘…”林砚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冲她眨了眨眼,“这是秘密。”
花了近一个时辰,林砚才将九十匹重挽马全部气运合并完毕。
当他完成最后一只贝尔修伦马的气运合并时,整个临时马房的气息都变了。
不再有丝毫的萎靡与不安,充斥着的是一种蓬勃、健康、充满力量的生机。
马匹们相互打着招呼,愉快地咀嚼着草料,仿佛这里就是它们生长于斯的家园。
“好了,”林砚转过身,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对苏婉贞说,“娘,放心吧。它们都很健康,非常好,很快就会完全适应这里的水土。
苏婉贞虽然看不见那无形的交锋,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马群气氛的变化。
就在刚才,这些巨兽身上还隐约带着旅途的风尘和一丝不安,此刻却仿佛彻底安下心来,变得温顺而平静,甚至看向林砚的眼神都带着亲近。
她早已习惯儿子身上种种不可思议之处,心中了然,便也彻底放下心来,笑道:“那就好。这些大家伙,可是你未来计划里的重劳力,可不能出了岔子。”
阳光透过马房的窗户,照在那些体型硕大、皮毛光亮的重挽马身上,也照在林砚略显疲惫却充满成就感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