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情报中心，林砚的马车转向了位于太原城文教区的山西省教育厅。

厅长崔望卿是一位年近五旬、戴着圆框眼镜、颇具儒雅气质的前清举人，但思想却并不守旧。

他早已接到通报，亲自在办公室门口迎候林砚。

对于这位虽年幼却手握重金、并能直接影响阎长官教育政策的财神爷，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寒暄落座，侍者奉上香茗后，林砚没有过多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崔厅长，今日前来，主要是向您通报一下教育兴晋彩票这两年多的销售情况。”林砚语气平和，却自带分量。

崔望卿立刻正襟危坐，推了推眼镜：“林先生请讲，崔某洗耳恭听。”

这笔庞大的教育经费，一直是他推进诸多新政的底气所在。

“从民国三年（1914年）发售至今，尤其是半年前，晋兴银行全省所有32家分行开业以来，”

林砚清晰地报出数据，“彩票销售势头节节攀升。截止今年三月底，已连续六个月单月销售额突破一百二十多万元银元。

扣除支付给中奖彩民的奖金以及必要的印刷、人力销售成本后，每月稳定有约六十万元款项，准时划拨至教育厅下属的山西省教育公益基金在晋兴银行的专用账户上。”

崔望卿听到这个数字，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几分，脸上泛起红光。

每月六十万！

一年就是七百多万！

这几乎相当于往年全省教育经费总和的二十倍还多！

甚至比1913年的全省财税收入还高。

他激动地连连点头：“巨款！真是巨款啊！此乃三晋学子之福，山西文教复兴之基！林先生此举，功在千秋！”

“崔厅长过誉了，此乃阎长官领导有方，全省民众热心教育所致。”林砚谦逊了一句，随即问道：“不知厅里对这些资金的使用，可有何规划与成效？林某对此很是关心。”

崔望卿定了定神，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详细的报告册子，如数家珍般汇报起来：

“林先生放心，每一笔款项的使用都经严格审议、记录在案，绝无虚耗。主要用于以下几方面：

其一，在全省范围内新建、扩建乡村初级小学堂一千二百余所，修缮旧校舍无数，力求使学龄孩童可就近入学。

其二，补贴全省公立学校教员薪俸，令其收入倍增，稳定了师资队伍，吸引了更多人才投身教育。

其三，采购并免费发放统一新式教材、文具，贫困学子学费全免，全部学生提供免费午餐。

其四，资助优秀寒门学子继续深造，或赴国外留学。

其五，在太原、长治、大同三地，筹建三所省级师范讲习所，加速培养新式教员。

成效可谓显著，如今我省学童入学率，较三年前已提高了三倍不止！”

林砚仔细听着，不时点头，对资金的使用方向和效率表示认可。

待崔望卿汇报完毕，林砚沉吟片刻，提出了新的想法：“看到资金使用得当，成效斐然，林某也就放心了。鉴于目前彩票销售已进入平稳阶段，运作流程也已成熟，我有个提议。”

“林先生请讲。”

“第一，晋兴银行后续将逐步退出具体的彩票销售业务，将其全盘移交给贵厅下属的山西省教育公益基金会直接负责运营管理。当然在交接期间总负责人由晋兴指定，直到厅里任命的人员能够平稳接任所有工作。晋兴银行只作为资金托管和清算平台，确保资金安全流转。这样更名正言顺，也能让贵厅更深入地参与到这项利国利民的事业中来。”

崔望卿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好处——教育厅对这笔钱的控制力更强，功劳也更直接。

他立刻应承：“此议甚好！敝厅责无旁贷，定当选派得力人手，接管妥当！”

“第二，”林砚继续道，“为了持续扩大教育兴晋的影响力，形成品牌效应，吸引更多社会资金关注教育，我建议由领航者公司牵头，每年固定举办一次山西省教育彩票节。”

他详细阐述构想：“届时，请阎长官率先垂范，亲自前往销售点购买第一张彩票，并号召全省各级政府官员，于当日皆需购买至少一张，以示对教育事业的公开支持。同时，要求全省各学堂学生，也于当日统一自愿购买一张，旨在培养其公益意识。”

“此外，”林砚眼中闪过一丝商业策划的光芒，“领航者公司将邀请平津沪的当红名角、明星前来举办大型慈善义演，为彩票节造势代言。并同期组织为期一周的商贸展销会，推广我省名优特产。力争将彩票节打造成我省一年一度的盛事，成为对外展示山西政通人和、重视文教的第一窗口品牌。”

崔望卿听得心潮澎湃，这已远超简单的募资，而是一场融合了政治表态、社会动员、文化娱乐、经济商贸的盛大活动，对提升山西和他本人的形象都大有裨益！

“妙！妙极！林先生此策宏大新颖，崔某全力支持！厅里定当积极配合，协调各方！”

“第三，”林砚最后抛出一个更为长远的计划，“教育之本，在于高等学府。目前山西大学规模已显局促。我建议，在太原城外另择风水上佳、地价适宜之处，规划扩建山西大学新校区，大幅增加校舍、图书馆、实验室规模。”

“领航者公司将利用自身渠道，从欧美乃至日本，重金引进一批真才实学的专家学者，特别是工科、矿冶、化学、农学等实用学科的顶尖人才，充实师资力量。

整个扩建工程及初期的引才计划，由领航者公司旗下建筑公司和技术团队负责实施。至于所需经费，”

林砚看向崔望卿，“则需由教育厅统筹，从教育公益基金中划拨专款，分期投入。如此，可好？”

崔望卿已经被这一连串的宏大计划冲击得有些晕眩，扩建大学、引进洋专家，这都是他梦寐以求而不敢想的大事！

他激动得几乎要站起来：“好！好！好！林先生深谋远虑，崔某叹服！教育厅上下，必定倾尽全力，配合林先生和领航者公司，促成此千秋功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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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与崔望卿敲定的关于教育彩票与山西大学扩建的一系列宏大计划，很快便通过不同的渠道，以各种形式在山西各界流传开来，引发了截然不同却同样强烈的反响。

阎长官听完崔厅长的汇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抚掌大笑，笑声洪亮而畅快。

“这个砚哥儿，又开始整活了！”他眼中精光闪烁，瞬间就洞悉了此举的多重妙处。

“第一，这是不花财政一分钱，却能把全省官员、学生、百姓都动员起来支持教育的大好事！政绩斐然，名声极佳！

第二，让我这个长官带头买彩票，这是把我架起来捧啊！彰显我重视文教，与民同乐，形象光辉！

第三，做成盛会，引来名角明星，搞商贸展销，这是给山西脸上贴金，显示我治下政通人和，商贸繁荣，文化昌盛！

第四，扩建大学，引进洋专家，这是给我培养人才！未来工业、行政都需要读书人，这是固本培元！”

他几乎立刻就在计划书上批了一个可字，并加上批示：“此乃利省利民之善政，着教育厅、财政厅及各地方政府竭力配合，务求办出声势，办出实效。本长官届时定当率先购彩，以为全省之倡！”

教育界人士，尤其是基层教员和学子，对此反响最为热烈且单纯。

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彩票带来的经费改善——新校舍、新课本、上涨的薪水、免费的午餐。

如今听到不仅要持续，还要搞盛大的彩票节扩大影响，更要扩建大学、引进专业老师，无不欢欣鼓舞。

太原中学的一位国文先生甚至激动地在课堂上对学生说：“此乃尊师重教之实举！林先生虽年幼，然其兴学之心，堪比古之贤达！尔等当用心向学，方不负此盛世！”

商人们的反应最为直接和功利。

他们看到的是一场巨大的商业机遇。

“慈善义演？明星代言？商贸展销一周？！”

太原商会会长捏着消息，眼睛发亮，“这是多大的客流？多大的宣传效应？快！通知下去，让各家都把最好的货备足，把门面收拾漂亮！咱们山西的汾酒、老陈醋、澄泥砚，都得摆出去！这就是活广告啊！”

市井街坊，茶余饭后，也都在谈论这事。

“听说了吗？阎长官都要去买彩票哩！”

“啧啧，真是新鲜事！还有大明星要来唱戏？”

“娃他爹，到时候咱也去买一张，就当给娃积攒点念书的福气，说不定还能中奖哩！”

“这领航者公司真是能折腾，不过倒是做了件大好事。”

民众大多抱着看热闹、图吉利、支持孩子上学的心态，对这场即将到来的盛会充满了期待。

林砚和领航者公司的名字，在一次次的善举中，逐渐深入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