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轻快地行驶在通往城北的新修水泥路上，路旁新栽的杨柳已初具规模。

车厢里，菲菲趴在窗边，好奇地张望着越来越稀疏的房屋和越来越开阔的田野。

“林砚，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不是说去看新城吗？怎么越走越荒凉了？”她忍不住回头问道。

林砚笑了笑，尚未回答，一旁坐得端正些的嘉嘉轻声开口：“菲儿，你忘了苏姨和林伯伯说过的？新城自然是要建在城外的空地上，难不成还能从太原城里长出来？”

“哦对哦！”菲菲恍然，又追问道，“那这个新城是怎么来的呀？怎么突然就要建个城了？”

林砚这才缓缓开口：“起因是秦岳老师负责的省体育协会，需要一块足够大、足够平整的地方修建正式的体育场，用来训练和比赛。原来的小打小闹不适合整个体育产业的发展。”

“后来我觉得，单修一个体育场未免浪费。太原城里如今工厂越来越多，人口也越来越密，将来必定住不下。不如就以体育场为中心，好好规划一座新城，路修宽些，房子盖结实些，把水、电、下水道都提前埋好，再配上公园、商铺、学堂，让人们能住得舒服些。”

他指了指窗外前方已隐约可见的庞大轮廓：“所以从去年三月起，就先从修路、通水通电开始。看到那边那个大家伙了吗？那就是体育场。”

马车此时正好驶上一处缓坡，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前方一大片经过平整的土地上，一座宏伟的、带着明显现代风格的椭圆形体育场拔地而起，巨大的砖石结构看台和部分钢架棚顶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壮观。

体育场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四周和延伸出去的道路两旁，是整齐划一的二层小楼，鳞次栉比，虽然多数还空着，但格局已然成型。

更远处，一片波光粼粼的水域和郁郁葱葱的绿色格外引人注目，与周围黄土背景形成鲜明对比。

“哇！”菲菲发出一声惊叹，眼睛瞪得溜圆，“好大的场子！比我们学堂的操场大一百倍！那些房子也好漂亮！”

就连一向沉静的嘉嘉，眸子里也闪动着震撼的光芒。

这与她们熟悉的太原老城截然不同，一切都是新的、整齐的、开阔的，充满了未来感。

马车驶入新城范围，脚下的道路变得异常平整宽阔。

空气中也少了老城区那种复杂的异味，反而带着一种泥土、新砖和隐隐的花香混合的气息。

林砚让马车在中央公园的入口处停下。带着两女走了进去。

一进入公园，顾家姐妹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清澈的湖水倒映着蓝天白云，湖畔绿草如茵，而最让她们惊奇的，是那些正在盛开的、她们从未见过的花卉。

有的花朵硕大如碗，颜色艳丽得不像真实；有的则散发出阵阵清幽奇异的芬芳，闻之令人神清气爽；还有的叶片呈现出罕见的银蓝色或带着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些花……”嘉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触摸着一片厚实且纹理奇特的花瓣，感受着那异常饱满的生命力，“好奇特，从未见过。”

“是些外来的品种，改良过，长得更好，也更耐寒耐旱。”林砚解释道，没有提及异能的作用。

这些植物已与他气运合并，会在这片土地上茁壮成长，成就了新城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林砚对这个公园的定位是各种经他培养后正向变异的花卉和观赏性植物的对外展示窗口。

菲菲则跑到秋千旁，兴奋地坐上去荡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在公园里回荡。

秋千上荡得越来越高，裙摆飞扬，笑声如同洒落一地的阳光碎片。

嘉嘉则更专注于那些奇异的花草，她甚至注意到，这些植物不仅形态花色超乎寻常，连叶片都显得格外肥厚油亮，似乎蕴含着过分的生机，引得几只罕见的凤蝶在其间流连忘返。

“林砚，”嘉嘉站起身，望向不远处那排整齐崭新的二层商铺，眼中带着好奇，“那些房子，也是你让人盖的吗？它们看起来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却又很整齐好看。”

林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

“嗯，统一规划，统一建造。用的是砖混结构，比老城的木结构房子结实防火，窗户也开得大，住起来亮堂。楼下可以做买卖，楼上可以住人，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

正说着，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响起。

只见一个穿着领航者工装、像是邮差的小伙子，骑着一辆崭新的宝驹牌自行车（尾号9345的书友定的牌子），车把上挂着一个布包，轻快地从他们身旁的水泥路上驶过，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巷子。

“呀！自行车！”菲菲立刻从秋千上跳下来，指着那远去的背影，“苏姨说现在城里好多人都骑这个了，比马车方便！林砚，这里路好平，咱们下次也来这里骑车吧？”

林砚笑了笑：“等商业区完全开业了，我们一起骑车来逛街。”

他领着两女向商业区走去。

街道宽阔洁净，两侧的骑楼样式统一，廊柱刷着灰漆，门窗是光华玻璃厂出品的大块玻璃，在阳光下反射着光。

虽然大多店铺还关着门，挂着“待开业”的牌子，但已有几家显然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一家门口堆着些木屑，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隐约可见货架上摆着领航者五金厂出产的各种工具和标准件。

隔壁一家则飘出淡淡的油墨香和纸张的味道，招牌上写着晋兴书局—太原新城分店的字样，工人们正忙着将一捆捆新书和文具搬进去。

最吸引两姐妹的，是一家门口摆着几个亮闪闪玻璃罐子的店铺，罐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糖果和果脯，招牌上写着“太行酿造&丰泰食品特约经销”。

一个系着白围裙的老师傅正在里面擦拭柜台。

菲菲眼睛盯着那糖果罐挪不开步子。

嘉嘉则注意到店铺门口一侧墙上，镶嵌着一个崭新的、黄铜色的公共自来水龙头，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排水池。这在老城是不可想象的便利。

“这里真的和太原城里不一样。”嘉嘉轻声感叹，目光从宽阔的街道、整齐的楼房、奇异的公园扫过，最后落在远处那巨大的体育场上，“好像……好像是画报里外国的地方。”

林砚负手而立，看着这片由他意志催生出的新地。

“这里不是外国，”他平静地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这里就是山西，是未来的样子。走吧，带你们去体育场里面看看，那里更大。”

他率先向前走去，两姐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叹与兴奋，连忙跟上。

越靠近那庞然大物般的体育场，越能感受到它的恢宏气势。

巨大的砖石墙体厚重而坚固，高耸的入口拱门上方，镶嵌着一块巨大的石匾，上面镌刻着苍劲有力的颜体大字——山西省立体育场，下面是阎长官的签名。

门口有穿着整齐制服的士兵值守，见到林砚，立刻肃然敬敬礼，并迅速打开了侧边一扇小门。

一踏入体育场内部，顾家姐妹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抽气声。

眼前是一个极其开阔的巨大椭圆形空间，足以容纳成千上万人。

脚下是平整的泥土地面，被石灰线划分出清晰的跑道和足球场区域。四周是依地势而建、层层抬高的水泥阶梯看台，密密麻麻的座位如同蜂巢，一眼望去，竟有些望不到头的感觉。

“天呐……这……这能坐下多少人啊？”菲菲张大了嘴，仰着头，原地转了一圈，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她试着想象了一下这里坐满了人的场景，那声浪怕是能把她的小身板都掀翻。

嘉嘉也被深深震撼。她注意到看台下方有着一排排拱券结构的房间，“那些是做什么用的？”

拱券结构

“那是运动员休息室、器材仓库，还有贵宾接待室。”林砚解释道，他指了指最高处那带有顶棚的区域，“那边是主席台和评论席。”

他领着两女沿着跑道边缘慢慢走着。

虽然场地还空无一人，但仿佛已经能听到未来这里人声鼎沸、呐喊助威的喧闹景象。

“跑道下面垫了煤渣和碎砖，以后有条件了，可以铺更专业的材料。”林砚用脚点了点地面，“那边的足球门框，是五金厂用无缝钢管做的。”

走到场地中央，更能感受到被四周看台环抱的感觉，一种奇异的仪式感和竞技感油然而生。

“以后这里，”林砚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里带着一点点回音，“会举办全省的运动会，各地的学生、运动员都会来这里比赛。跑步、跳高、跳远、踢足球，也许以后，还能举办全国，甚至更大型的比赛。”

他的目光扫过看台，似乎在规划着什么：“那边，未来可以安装电动的记分牌。那边，可以架设大型的照明灯，晚上也能比赛。”

菲菲已经兴奋地沿着跑道线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欢呼，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渺小却欢快。

嘉嘉则更安静地感受着这一切。

她无法想象晚上亮如白昼的比赛是何等景象，但林砚说的话，她总是相信的。

她只觉得，能建造出这样地方的人，心里一定装着一个非常非常大、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世界。

“走吧，去上面看看。”林砚领着她们从一侧的通道走上主席台所在的高层。

从这里俯瞰下去，整个体育场的格局更加清晰，远处新城的轮廓也依稀可见。

“真好，”嘉嘉轻声说，风吹起了她的发丝，“以后大家都能来这里看比赛，一定很开心。”

林砚点了点头。

这座体育场，不仅仅是比赛的场地，更是一个符号，一个关于健康、竞争、公平和公共生活的符号。

它和这座新城一样，都在潜移默化地塑造着生活在这里的人的精神面貌。

看了一会儿，林砚转身道：“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菲菲还有些依依不舍，扒着栏杆往下看：“我以后也要来这里比赛！”

“那你可得好好练才行。”林砚笑了笑，当先向出口走去。

走出体育场宏大的阴影，三人来到旁边一栋新落成的、带有西式拱窗的回廊式建筑前。

这里被称作新城规划接待室，门口同样有身着深色制服的侍者恭敬地立着。

推门而入，室内光线明亮。

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大厅中央那个巨大的、几乎占据整个房间的新城总体规划沙盘。

沙盘制作得极为精细，山川、河流、道路、建筑一应俱全，甚至还能看到微缩的树木和小人。

“哇！好大的盘子！”菲菲第一个冲了过去，趴在沙盘边缘，小脑袋几乎要探进去，眼睛瞪得溜圆，寻找着熟悉的景物。

“快看快看！那是我们刚才去的体育场！还有公园的湖！像真的一样！”

嘉嘉也被这精致的模型吸引，缓步走近，细细观看。

她很快就在沙盘上找到了他们刚才走过的路线。

菲菲的手指在沙盘上滑动，很快，她发现了新大陆。“阿砚哥，嘉嘉姐，你们看这边！”她指着沙盘上体育场靠近太原城方向的另一大片区域。

只见那片区域规划着整齐划一的街道网络，比商业区的更加宽敞宁静。

街道两旁，是一排排、一栋栋独立或联排的微缩房屋模型，样式更为精美多样，有的还带着小小的庭院轮廓。

每栋小房子上都插着一个极小的标签，上面标注着数字，诸如“静安坊甲十二号”、“明德巷丙五号”之类的字样。

“这些房子好漂亮啊！比商业街后面的还要好！”菲菲惊叹道，她抬起头，眼中闪着光，“这些也是给人住的吗？上面还有号码！”

“嗯，”林砚点点头，解释道：“这些是规划中的高级住宅区。以后会卖给那些工厂的高级技师、经理、学校的教授，或者是从外地来山西做生意、愿意安家在这里的富商。每一栋都有独立的编号，将来会有更完善的管理。”

“哇，那一定很贵吧……”菲菲吐了吐舌头。

嘉嘉的目光则投向了沙盘上另一侧，靠近榆次县方向的大片空白区域，那里标注着几个清晰的楷体字——“山西大学新校区（规划）”。

范围极大，几乎与现有的新城核心区相当，规划着众多的楼宇、广场和绿地。

“这里要建一座新的大学？”嘉嘉的语气带着一丝向往和难以置信。

现有的山西大学在城里已经颇负盛名，而沙盘上规划的规模，远超她的想象。

“对。”林砚的语气肯定，“地方已经留出来了。等这边的住宅区和商业运转起来，资金和人力更充裕些，就会开工建设。会比城里的老校区大得多，也会有更多新的学科，特别是工科和农科。”

最后，菲菲又有了新发现。

在大学规划区更外侧，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片被围墙模型圈起来的方正区域，里面排列着整齐的营房、操练场、仓库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靶场模型。上面插着的标签写着：“武警部队太原总队新营盘（规划迁建）”。

“这里还有个兵营？”菲菲好奇地问。

“是武警部队的新驻地。”林砚解释道，“现在他们的营盘和太原警备旅都挤在工业区附近，既浪费地方，调度也不甚方便。将来这边新城人多了，也需要一支强有力的力量驻守保障安全。把他们迁过来，正好一举两得。”

沙盘之上，一座功能清晰、布局合理、放眼未来的新城蓝图展露无遗。

从核心的体育商业区，到舒适的高级住宅区，再到未来的学术殿堂山西大学，以及保障安全的军事驻地，一切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

“真好……”嘉嘉再次轻声感叹，这一次，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