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陆游疑惑的目光,厉俞泽倒是坦然。
“陆总管只怕不记得了,毕竟阿欢曾经与我也算是青梅竹马。”
陆游这才堪堪回过神来,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想了想,也没敢多说什么,毕竟人家是个王爷。
黎清欢只觉得身子烧的有些燥热,身上隐隐噙着一层冷汗。
可即便如此,她也依旧不想叫人。
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周身冷意肆意蔓延,仿佛钻进了骨髓之中,隐隐作痛。
黎清欢干脆将被子一扯,将整个人像是粽子一样裹了起来。
虽然知道自己这样捱着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却总觉得这一次病的尤其厉害,没多久身上的冷汗就将衣衫浸了个透彻。
她的牙齿也忍不住在打架。
不知道是不是昨夜淋雨的关系,吹了一夜冷风,粘在身上的衣服自己干了。
这种湿冷的感觉,让她的思绪忍不住回到了五年前。
当初丞相府全家入狱的时候。
在死牢之中,并没有什么天窗,只有闷冷潮湿,浓烈的腥臭味和血肉腐烂的味道。
她待在那里,能够等待的,只有死亡。
但后来她没想到,新帝登基,是她从未想过的那位皇子。
明明没什么存在感,却被推上了皇位。
可当她知道厉行川作为摄政王的那一刻,她便清楚了。
新帝大赦,免除了丞相府的死罪,却只能让余下的黎家人发配到柳州。
而黎清欢,是唯一一个被留下来的。
她被秘密送进了摄政王府,作为奴婢。
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黎清欢心中知道厉行川怨恨自己,更知道她就在这儿绝对不是过好日子的。
他是想要将自己就在身边折磨。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还是止不住心中的雀跃。
如今想来,或许当初满怀期待进入摄政王府的那一瞬间。
似乎才是自己这辈子,最后幸福的时刻了。
若是当初,她没有惦念他,那般贪婪,想要留在他的身边。
没有回到这京都。
或许她依旧能够回味当初的幸福感,以度过余生。
黎清欢只觉得身子发虚,绵软的没什么力气。
喉咙也肿的厉害,好似吞了几根针卡在嗓子里。
她只好强撑着从床榻上坐起来,却隐约只觉得自己身旁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黎清欢有些疑惑的看了过去,这才发现那竟然是个用精致布料做的娃娃。
但上面的针脚却又粗糙的惹人发笑。
仔细打量一下,只见那娃娃身着一袭流彩暗花云锦裙。
神态傲然明艳……
黎清欢长睫微颤,这与曾经自己在长乐殿前,与各国来使傲然舌辩时的模样极其相似。
她忍不住抬手抚摸着娃娃的脸颊,看着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心中不知做何滋味。
这,是谁放在这儿的?
蓉蓉?
不,蓉蓉怎么会记得她那天穿过的衣裳。
黎清欢疑惑之际,抬眸扫视了一下整个屋子,却忽而在空荡荡的花瓶上,瞧见了另一个娃娃。
只见那布娃娃身着蛟龙袍,面上却正龇牙咧嘴,一副要生气的样子。
可那双传神的眸子,让她一眼便看出来,这个显然就是厉俞泽。
是从前那个,总跟在自己屁股后,将所有烦人的家伙打跑的那个竹马。
黎清欢僵硬的面庞上,终于染上了些许苦涩的笑意。
她紧紧攥着那两个娃娃,目光不经意之间落在了不远处的书桌上。
只见那桌子上放着一直绢花制的红梅。
而红梅的旁边,便是一对娃娃中夹着一个小一些的娃娃。
一男一女,中间身着月牙白长袍的男子,面若冠玉,正是自己的阿兄黎青玄。
那一男一女也并不难猜。
女子面容严谨,却又隐隐透着些许慈祥,男子神态冷傲,样子年迈。
这是她的阿父和阿母。
黎清欢一时间有些恍惚,她缓缓将手中的两个娃娃一同放在书桌上。
眼前仿佛又回到了好几年前,她隐约见过这一幕。
红梅林中,她与阿兄在双亲膝下奔跑……
“可欢喜?”
熟悉低沉的嗓音在一旁响起,黎清欢怔愣的抬眸看过去。
便瞧着厉俞泽正倚靠在门边,双手环在胸前。
他的眉宇之间少了些当年少年恣意的心性,反而多了些许沉稳。
也是,没有人能在岁月的蹉跎下逃离。
即便他是皇子亦是。
黎清欢收敛起心神,浅浅在嘴角扯了一个弧度:“这……都是你做的?”
此时的她,也不自觉用回了曾经私下里随性的称呼。
未曾唤七王爷。
厉俞泽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自然的闪躲了一下她的目光。
“我的女工着实不行,你当年玩笑时教过我的那些,就已经是毕生所学了,你就莫要笑话我了。”
厉俞泽说话也自然了些。
说罢,他像是想遮掩自己的窘迫,从一旁拿过了一个精致的匣子,上面还雕刻着黎清欢最爱的红梅纹路。
“喏,这娃娃做的不大,你平日里收进去,想看了打开看看就行。”
黎清欢看着那匣子,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心头翻涌间,仿佛之前沉寂的心又复苏了些许。
至少,这世上还是有人惦念自己。
也算自己在这世上存活的证明。
“还是王爷有法子能让姑娘开心,真是谢过王爷了!”
就在这时,蓉蓉欣喜的凑了过来。
黎清欢这才明白,原来这都是蓉蓉和厉俞泽串通好的。
也是,厉俞泽怎么能进这偏房放东西呢。
“姑娘可还喜欢?”
蓉蓉见黎清欢半晌不说话,忐忑不安的瞄了一眼黎清欢。
黎清欢纂紧了手中的娃娃,却又担忧就这么捏坏了,她即便平日里不喜欢无缘无故收人的东西,但这回的东西,几乎送到她心坎上了。
根本没有办法婉拒。
“喜欢……”
黎清欢缓缓抬眸看向了厉俞泽,目光透着些许感激的温柔。
“多谢你,费心做这些。”
厉俞泽反而不悦的蹙起了眉头,抬手狠狠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没好气的嗔怒道:“我与你可是从小到大的交情,你若是这般见外,我可就不乐意了。”
黎清欢揉了揉有些吃痛的额头,看着厉俞泽嘴角不住上扬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