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俞泽抿唇,他素来有事儿都很听这个皇叔的话,基本上没有忤逆过他的意思。
毕竟厉行川从小就是厉俞泽崇拜的对象。
所有人都不看好厉行川,厉俞泽依旧坚定的支持他。
可是如今倒是怀疑,自己的坚持,究竟是不是盲目的了。
想到这儿,厉俞泽并未像往常一样,听从他的话,将药碗递出去。
反而只是轻笑着抬眸正对上厉行川的眼眸。
“这种事儿皇叔从未做过,何必劳烦皇叔了。”
说着,厉俞泽垂眸深深的看了黎清欢一眼,语气之中透着些许不明的意味。
“臣侄自小和阿欢一起长大,也算得上她半个家人,皇叔也是知道的,这事儿还是让臣侄来吧。”
厉行川眸光闪烁几许,虽然一眼看过去没觉得有什么。
可那眼神儿却明显冷了几个度,连带着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寒意。
蓉蓉不明所以的打了个寒颤。
厉行川几乎是随着太医一起来的,站在门外已经将刚刚厉俞泽所做的事情都看了个透彻。
尤其是他为黎清欢喂药时的举动。
虽说,黎清欢在重病之中,被照料一下也没什么。
厉俞泽又是和黎清欢从小的玩伴,知根知底。
只是……厉俞泽刚刚的动作,可是在玩火。
尤其是那几乎露骨的眼神。
厉行川自己也是男人,自然看得懂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无一不是在挑衅自己。
厉行川嘴角划过一抹冷笑,他抬手猛然抓住了汤药碗,声音冷硬不容置喙。
“她到底是本王的通房丫鬟,当然得本王来。”
通房丫鬟……
这四个字灼的厉俞泽指尖一烫,他被迫送开了手。
看着厉行川抢过的汤药,却又莫名的气恼。
只觉得自己当真不争气。
他只能苦笑一声,话里话外透着些许阴阳怪气。
“臣侄听说,皇叔前几日刚纳了新的侍妾,再加上府里的两位王妃嫂嫂……”
“没想到皇叔日理万机,也能抽空去照料一个通房丫鬟。”
厉行川并没说什么,只是眉目含笑的看着他。
那眼神之中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毙其中,仿佛刚刚浑身泛着冷意的人与他毫无关系一般。
厉行川弯身坐在了黎清欢的床榻边儿上,拿着勺子搅了搅汤匙。
“日理万机的是陛下,本王不过是个王爷罢了。”
他的声音温润和煦,听着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实际上却隐隐透着些许冷意,听的人凉嗖嗖的。
“她毕竟是本王的女人,得空喂个药而已,费不了多大功夫。”
蓉蓉忐忑不安的打量了一番这两个人,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明明这两个人面上都含着笑意,偏偏说话都像带着刀子似的。
她只能低着头,时不时的瞄一眼厉俞泽。
厉俞泽好似听不出厉行川话中的占有欲,他爽朗的笑了笑。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皇叔就连一个通房丫鬟都如此体贴备至,只怕对王妃嫂嫂们,定更加上心吧?”
厉俞泽依旧装作无事一般,感慨的说道:“话虽如此,不过臣侄好像平日里看着黎姑娘也没过什么好日子,身上不少伤,即便这样也能被皇叔优待……”
他晦暗不明的轻笑了一声:“等臣侄日后有了家室,定会以皇叔为最好的例子,实心实意的善待身边人。”
厉行川心神一凛,他看着手中的汤药倒映着自己的脸。
半晌,他才舀起了药,喂在了黎清欢的唇边。
但原本扶着黎清欢的蓉蓉此时正跪在地上,没人扶着她,以至于一勺药愣是一点儿也没喂进去,如数全顺着黎清欢的嘴边,流在了她的衣服上。
厉行川见状只是淡淡的怀中抽出了手帕,一下一下,仔仔细细的擦拭着她的嘴角。
摩挲间,黎清欢隐约感受到些许温柔的触感。
五感逐渐清晰了些许,她似乎听到了厉行川的声音?
不,他怎么可能来,他不是嫌自己脏么。
黎清欢只觉得自己身子烧成一块碳,难受的要紧。
可下一秒,她身子一僵。
良久,厉行川才慢悠悠的开了口:“身为本王的八皇侄,自然要娶来一个秀外慧中,识大体懂得疼人儿的做妻子才行。”
他竟然真的在?!
黎清欢原本还想睁眼看看,却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紧紧闭上了眼。
好在她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装睡也没什么难度。
“你放心,本王会让陛下为你多上点儿心,给你许一门好亲事的。”
厉俞泽眉心一跳,他几乎下意识的就拒绝了。
“臣侄一无皇位承袭,二无母妃要我传承子嗣,不过一闲散人罢了,若是让世家贵女嫁给我,那岂不是耽误了人家。”
说着,厉俞泽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更何况,臣侄此生曾立誓,惟愿只求一位心爱之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分高低贵贱。”
厉行川闻言面上笑的温润,缓缓回过头去,眸中尽是赞赏艳羡之意。
不过片刻,他有些怅然的轻叹了一口气。
“皇侄的想法当真是高洁,只不过莫要像本王一样……”
说着,厉行川眸色晦暗不明的看向了床榻上的黎清欢。
“年少不更事,信了那虚无缥缈的承诺,最后被骗了个彻底。”
厉俞泽自然知道他所说的究竟是谁,更知道是什么意思。
黎清欢心头一跳,原本沉寂的心仿佛又被拽出来狠狠摩擦。
她知道,这是在说自己。
即便自己晕过去,也要在外人面前指责自己一番。
他当真这般恨之入骨。
厉俞泽面色冷凝,沉声问道:“这么听来,或许皇叔与这人当真不合适,为何不放过彼此,寻得真正的良人呢?”
放过彼此?
再遇良人?
厉行川自嘲的轻嗤一声,他纂紧了手中的帕子,语气悠远而绵长。
“你刚刚也说了,本王日理万机,哪有功夫再扯这些儿女情长?”
“人生不过一场赌博,既然如今一切皆尘埃落定,不如就这么顺着过下去,毕竟,一生不过眨眼之间。”
一生么……
黎清欢藏在被褥下的手指用力攥紧。
难道他真的想要自己这条命吗?
即便互相折磨致死,也不想放过彼此吗?
明明他那般嫌恶自己……
厉俞泽蹙眉,看着厉行川良久,他的目光落在了黎清欢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良久,他才幽幽的说道:
“皇叔说的并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