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像是对进入这里的人产生了本能反应，因为动过刑，而变形的手本能的颤-抖起来。

叶婉儿像是闻不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恶臭一般，迈步走近，不知是不是多年的相处，让人可以感受到熟悉之人的靠近。

原本与死人无异的人竟然动了动眼皮。

“马伯。”

只是两个字，便让面前形容枯槁的人不正常的抽搐起来，他好像知道来到这里的人是谁了，但又不可置信，或是不敢面对。

“马伯”叶婉儿又喊了声，她的这声喊，终于让他抬起了头。

透过脏乱的发丝缝隙，他看清了眼前的人。

叶婉儿还戴着面纱，可是两人都是一样的，只需一眼便能认出彼此。

“小，小姐”马伯蠕动着起皮干裂的嘴唇，这几个字像是他从嗓子中挤出来的般。

他不敢置信，眼前真的是叶婉儿，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叶府大小姐。

他甚至以为，是因为他关在这里数月而出现的幻觉，或者是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眼泪先一步从眼中落下，打湿了满是褶皱伤痕的脸。

他不敢再去看，不管是因为愧疚，还是太过激动。

是啊！他早就没脸见小姐，老爷还有夫人了，这条命就算是下了地府，怕是也会受尽折磨。

指甲因为双手握的太紧快要握进肉里。

叶婉儿在清楚不过，她这次来是要干什么的了，颜泠对她有恩，给了她给叶家洗刷冤屈的机会，她怎能不把握，怎能让颜泠对心思白费。

“马伯，是我，我还活着，我没有死，我被镇国公府的人给关起来了，我没有死。”

马伯嘴唇颤-抖：“小姐，你，你真的没有死。”

他心中依然确定眼前的一切，不是他产生的幻觉，叶婉儿是真的。

镇国公府连他一个仆从都能关上这么久，只为问出那个秘密，怎可能放过同样知道秘密的大小姐。

叶婉儿摇摇头：“没有，我真的没有死，恩人从镇国公府的人手中救下来我，皇上现在要重新查办叶家一案，我是专门来救你出来的。”

出去。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马伯的心，他从被关进这里，就没想过要出去。

日日忍受生不如死的折磨和逼问，他连寻死都不能。

一边为了两个骨肉相连的血亲他必须活着，才能让他们活着，另一边是对他有恩的叶家，他誓死也不能背叛叶家，背叛老爷，说出矿山的位置。

“老奴没脸出去，现在看见小姐平安无事，老奴临走前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他真的没脸出去，他做错了很多事情，养了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害了对他有恩的叶家，现在还让小姐来救他。

他哪里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将自己知道的一同带到地下，不让害死老爷夫人的奸人得偿所愿。

颜泠走上前几步，看着他：“你不想出去，是因为对叶家隐瞒的事情而愧疚，还是因为为了两个儿子。”

马伯不知该怎样回答，但颜泠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直戳他的心尖。

“叶家对你有恩，你本该是叶家的忠仆，却接二连三做出背主的事儿，连你两个儿子也一样。”

颜泠之所以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是因为顾免告诉了颜泠，当年马家兄弟到底做出了什么事情。

马守贵和马守才本是因为父亲是叶家管家的这层身份，去了叶家帮工，可是却起了贪念，想借机盗取金矿。

被发现后被赶出叶家，这两兄弟好赌成性，背着马伯输掉了一-大笔钱，也不敢说出来，身上没银子，又没本事赚钱还债。

眼看着追债的人要剁了两人的手脚抵债。

这时本就对金矿有所图谋的苏易明恰好查出了马家两兄弟和马伯的关系。

马伯跟随叶家人多年，不可能被苏易明买通，帮着打听金矿下落，苏易明便当了买通马家兄弟的心思。

这两人收了苏易明的银子过后，便将叶家在山中挖出金矿和矿山的事情全部告诉了苏易明。

只是二人不知更大的矿山在哪里，苏易明却再也按捺不住心思，直接对叶家动了杀手。

可没想到在叶为临死前，苏易明对他用尽手段的逼问，还是问不出半点有用的消息。

叶家两夫妇，宁愿死也不愿说出矿山的所在的位置。

苏易明最后只占了矿洞，他一把火烧了叶府，将自己所有的罪恶行径都焚烧在大火之中。

将知道秘密的人留下来继续逼问。

颜泠越是想，心中的怒火就越是压制不住。

“叶县令为官清正廉明，受扬州百姓爱戴，对你更是不薄，你的两个儿子害了叶府，更害了一个好官，可你却只想着用死来逃避内心的谴责，你这样做对得起无辜冤死的叶家吗？”颜泠的声声质问，无不让马伯无颜抬头。

他做错了很多事，他知道自己没脸遇见老爷和夫人，更是无颜面面对扬州的父老乡亲。

颜泠逼近，身上的冷像是能够幻想人心中的善：“你这样死了，不过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镇国公府和苏易明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皇上早已怀疑，这才让我前来查办，只要你愿意，和叶婉儿一同为叶家的老老少少申冤，叶家一案定能沉冤昭雪。”

叶婉儿郑重点头：“马伯皇上仁得，父亲生前便忠君爱国，我们万不可让镇国公府踩着叶家的骨肉逍遥，更不可让天下人受了蒙骗。”

马伯又怎能不想为叶家申冤，弥补自己犯下的过失。

事已至此，马伯觉得，自己这条烂命，总能最后再为叶家做一些事情。

“老奴愿与小姐一同为叶家申冤，哪怕最后尸骨无存，老奴也死而无憾了”马伯苍老的声音中带上了哭腔。

他混浊的双目，终于染上了一点光亮。

“好，我现在就放你出去，三日之后，玄武门外，你们为叶府击鼓鸣冤，到时，一朝天子，文武百官，自会为叶家平一个公道，我说到做到，绝无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