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子，把脉也是无用的。

萧尽之将自己的手收回，没有意外帝王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回皇上的话，十二日。”

祁景淮面上神情淡淡，眼神透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从他的身上，看不出任何面对死亡的恐惧，或是一丝的哀伤。

只有平静到漠然的可怕。

“我还以为我活不过十日了，没想到还有这么长时间。”

萧尽之站起身：“多上些时日，皇上便可以多陪陪皇后娘娘，皇上难道就舍得丢下皇后娘娘一人。”

祁景淮苍白的手攥紧成拳。

他当然舍不得，但事到如今，又能怎样。

“你想说什么”祁景淮眸中划过一抹暗色。

萧尽之垂下眸子，恭敬回话：“微臣不过是替皇上和皇后娘娘担忧，毕竟这几日来，皇后娘娘因为皇上的身体，很是伤神。”

祁景淮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微臣想，皇后娘娘有孕在身，微臣也是担忧皇后娘娘。”

祁景淮的手摊开，修长的指尖抬起又落下，不知在想什么。

萧尽之的话提醒他一事。

祁景淮原本看到颜泠那么喜欢那个孩子，就想把这个孩子留下，这样也好陪陪她。

只是，他总担心，这个孩子是个祸害。

怕这个带着他血脉的孩子，长大成人以后，会对颜泠不利。

“那个孩子”祁景淮眼神微眯：“对她来说，到底是好是坏。”

祁景淮问出这话，萧尽之并不意外。

“皇上早已为皇后娘娘打点好一切，兵权都会在娘娘登基后交于她手，朝堂上下，多是皇上留给娘娘的内臣，皇上还有何担忧。”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祁景淮扫了床边恭敬站着的人，声音中夹杂冷意。

萧尽之当然知道，但有些话，从来都不是三言两语能说的清楚的。

“未来之事还未可知，但微臣还有顾免，都会全力辅佐娘娘，为娘娘舍生忘死。”

祁景淮黑眸越发黝黑，不知在想什么。

“你倒是会表忠心，朕吩咐你到时候做的事情，你做了便好。”

萧尽之清楚，祁景淮说的是，在他走后，让颜泠忘记他，忘记过去那些，回想起来，会让颜泠悲伤的事情。

“皇上当真要让微臣那样做吗？让娘娘忘记您，此事对皇后娘娘来说，会不会过于残忍了。”

祁景淮坐在床上，气势却丝毫不弱：“让她记得，才是对她的残忍。”

他的泠儿，本就应该快乐无忧的活着。

他不想让她一辈子，都活在愧疚中。

情爱的事情，萧尽之没有经历过，却看了太多。

竟然祁景淮都这样说了，萧尽之也不再劝诫。

想来，祁景淮一代帝王，在所剩无多的时间里，还在为颜泠费心筹谋。

铲除异己，扶持顾免···任何只要会妨碍颜泠登基的阻碍，祁景淮都一律清除干净。

萧尽之抿唇，知道后面的话他不该说，但还是忍不住说出口：“皇上一点也不担忧自己吗？还有时日，说不定还有挽救之法。”

从祁景淮用出以命换命之法，救了颜泠后。

自己如何，早就不在祁景淮的考虑范畴了。

他不在乎，他只要颜泠能够平安无事。

“你的意思是，还有什么方法，能让我再多苟延残喘几日”祁景淮好似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之事一般。

萧尽之一噎。

从三月前，他便也观测星象，命盘，星盘。

但都收效甚微，后面星象显示，突破点会出现在颜泠身上。

萧尽之本以为，会是颜泠所怀的那个孩子。

可后来他也不确定了，眼见着时日不多。

他何尝不担忧。

明明命盘显示，帝王还不到殒命的时候，但事实都摆在眼前。

萧尽之不信自己的命盘会出现问题，但到底会是什么都问题。

真是说不清，转机又在哪里，更是让人看不透。

“微臣自会尽力而为。”

祁景淮斜他一眼：“萧尽之，我真是不明白，谁当皇帝，你不一样都是国师，为何你就如此担忧，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好了，莫要想太多，就算是新皇登基，你也一样是这大景朝的国师，受人尊崇，这点永远都不会变。”

“受人尊崇，从来都不是微臣所在乎的。”

“那你在乎什么”祁景淮漫不经心道：“我倒是有些好奇了。”

“微臣，还有萧家一脉，在意的从来都是这大景朝的国运，皇上会是大景朝繁荣昌盛的根本。”

要是祁景淮就此陨落，这大景朝必定就此衰败，要少百年的盛世太平。

“这大景朝有这么多代的皇帝，你怎么偏偏就盯上我了，我自认为，我不是做的最好的那一个，后人你自有人才辈出。”

祁景淮不觉得自己是个好皇帝，也没想过要当一个受人尊崇的好帝王。

他只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去做，登基为帝弄权，铲除朝堂蛀虫，拔除那些妨碍他推行新政之人。

都是帝王该做的，让子民过的好也是。

只是祁景淮从来不会去在意，他做这些时，有些反对的声音。

他是帝王，他做什么，不必去理会任何人。

是颜泠告诉他，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要多考虑百姓是怎样想他的。

他听了，也照着做了。

想想，比起他的父皇，那般爱惜自己的名声，生怕史书上记载他的一定不是。

这样比起来，他还真不是一个爱惜自己羽毛的好皇帝。

别人要怎样说他，也从不是他所在乎的。

“想来这世间有很多事，是连国师也算不明白的”祁景淮的笑容中，少了风芒。

萧尽之很认同祁景淮的这话：“的确如此，微臣不过一介凡人，偶能窥得天机，却不能算无遗漏。”

“那便是了，国师又何必为了还没有发生的事情烦忧，为自己徒增烦恼，至少现在，到朕死以后，你还是这大景朝国师，锦衣玉食，无人敢冒犯。”

祁景淮姿态慵懒，萧尽之看着，不知怎的，就想起，那年王府的那个表面看去慵懒随性的楚王。

谁能想到那随意下，藏的是都是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