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灰扑扑的眼睛盯着人时,在没有烛火的宫殿之中,让人觉得瘆人。
颜泠却不闪不避的直视上去:“太后高智,让人佩服。”
她起身步步逼近床榻:“不过,为了不让牢狱中的逆贼死的太早,太后还是在慈宁宫好好养身体,莫要多思。”
最后四个字,颜泠一字一顿说出。
随着她的话说出,苏太后那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颜泠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她讨厌别人在她的面前说祁景淮的不是。
尽管这个人是祁景淮的生母。
也不行。
就像祁景淮在旁人嘴里,在怎么冷血可怕,在颜泠眼里。
她的阿淮,不过是个,从小被人冷落,缺少爱意,需要被人疼爱,温柔以待的孩子。
苏太后咽下口中的唾沫,用来滋润干涩的喉管,她紧盯着颜泠的双眼。
在颜泠的身上,她竟看出了些祁景淮的影子。
这真是个可笑的感觉,又如此的真实。
“颜泠,往后你就会发现,待在祁景淮身边,是个危险的决定”苏太后冷嘲道:“我这个儿子,是个没有心的人,帝王向来薄情,你真的确定,他对你的好,就能持续一辈子,或许,今日我的下场,便是你往后某一天的结局。”
颜泠对眼前妇人的最后一点耐心,也已经耗尽:“苏太后竟然只当有祁景玉一个儿子,便不必用这种很了解皇上的词来说他,你的太后之位是皇上给的,他给了你荣华富贵,是你自己贪心不足,觉得他生来就是欠你的。”
她的话毫不留情,每一个字都像是巴掌一般,重重的抽打在苏太后脸上。
苏太后知道,眼前这个晚辈,在打她的脸,可她却无力反驳。
也没有权利去反驳。
颜泠再次逼近床边。
“生而不养,你让他在这冰冷的皇宫中,独自面对旁人恶意算计,你没有为他遮挡过一次风雪,却说他无情”颜泠那双似水瞳眸微微眯起,话语如尖冰置地:“无情的,到底是谁。”
苏太后再也没有力气坐直身子,枯树皮一般的手扶着床沿,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
她像是要将自己的心肺都给咳出来,捂着嘴的手中是咳嗽出来的血沫。
终于她的手也没有力气握住床沿,从床上一头栽了下来,她只能在地面上蜷缩起年迈病弱的身子,想去抵挡因为剧烈咳嗽,而引起的胸口不适。
她不敢抬头去看站在她身旁的女子。
明明是这般倾城的容颜,现在却让苏太后产生一股不寒而栗的恐怖。
颜泠只是后退两步,冷眼看着地上的人,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不知过了多久,宜喜应是听见房内的咳嗽声一直没有停下,急忙推门,便看见苏太后正形容狼狈的躺在地上。
“太后”宜喜惊呼一声,眼中含泪,也不管颜泠在那,急忙跑了过去,将苏太后从地上扶起。
苏太后心结太重,身体被病痛折磨,已经被病魔掏空了身子。
颜泠没有去阻止宜喜的举动,淡漠道:“到了现在,你还是想要算计他,机关算尽引我前来,想干什么,你比我清楚。”
说完这番话,她没再多在屋中停留一秒,便径直转身离去。
她不想看见苏太后,也不想被苏太后那狼狈的样子所触动。
人心总是这样,不能够完全受人掌控。
明明是自己讨厌的人,怎就会生起怜悯之心,明明知道是不能爱的人,怎么就偏偏生了情。
人怎么可以这么反常。
清醒的知道一切,却甘愿为那一时的贪欢而沉-沦。
颜泠想不明白,她也不想在去想。
越想,心越沉重,越想,心便越乱。
人不是神,人生来就是自私的,偏爱自己爱的人,是本能。
那爱上祁景淮,到底是命中注定,还是······
造孽。
颜泠心里装着事,只机械般的往前走着,其实双眼处于一种放空的状态。
“娘娘。”
袖子被人拉住,颜泠回头,就见云衣正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原来颜泠刚才想事情太入神,竟然没发现,自己正在往湖边走去。
颜泠抬手拍了拍云衣拉着她衣袖的手,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们回宫吧!”颜泠道。
她的步子加快,这个时候,她突然很想见到祁景淮。
不知道为什么想见,但内心就是在疯狂的滋生这种情绪。
好像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呼喊着祁景淮的名字。
这驱使着颜泠想快些走到祁景淮身旁,她想听听祁景淮的声音。
颜泠走的很快,后面直接快跑起来。
龙撵在凤仪宫门口停下,祁景淮得到颜泠去了慈宁宫的消息,刚一下朝便赶了过来。
却没想到,轿辇刚一落地,就看见,在被大雪覆盖的路面上,一道小小的红色身影,正迎着风雪向他跑来。
穿在身上的绒毛披风,因为跑动,而被寒风吹气。
祁景淮没理想要搀扶他下轿的宫人,一步便胯-下了轿辇,刚一站定,他的眼睛始终不离那道红色身影。
雪地湿-滑,他怕颜泠摔着。
却不等他往颜泠那个方向去,一个带着雪松幽香 的身体,便扑进了祁景淮怀中。
周围一帮宫女太监,立马垂头望着自己的鞋尖。
皇后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动作,已算是失仪。
祁景淮没管什么礼数,他只是下意识回抱住了怀中小小的人儿。
眼中本应浮起的喜悦之情,却很快被瘆人的戾气所取代。
颜泠抱的他很紧,祁景淮回抱住她,薄唇贴在颜泠耳边,用这与眼神不符的温柔语气轻轻问道:“怎么了,谁惹我的泠儿不高兴了。”
颜泠将头深埋祁景淮浸满龙涎香的怀中,听见祁景淮的问话,她只是摆了摆头,并没有回答。
祁景淮皱起眉,他更加确定,颜泠这是去慈宁宫中受了委屈。
这还是颜泠第一次这般主动的拥抱祁景淮,却让祁景淮提不起半天高兴的情绪。
因为他觉得自己的泠儿这是受了,从来没受过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