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景淮一开口,便不再有人敢说话。
“朕问你们,有几分把握治愈皇后。”
太医们相互看看,均是摇头叹息。
最后还是李太医硬着头皮道:“回皇上的话,从古至今天花都是不治之症,患者都是九死一生,少有生还可能,微臣们也只能尽力而为。”
祁景淮坐到床边,看着床上躺着的虚弱女子,看着颜泠手臂上布满创疤。
心中绞痛,但大脑却是越发清明。
“要是你们治不好皇后,便连同你们的家人一起,下阴曹地府去伺-候皇后。”
祁景淮此话一出,所有人身子都是一凉。
跟死人无异,他们死不要紧,要是家里人跟着遭难,那可就什么都完了。
祁景淮也不管一个个面如死灰的太医宫人。
祁景淮冷声道:“传朕旨意传国师立即来凤仪宫中,从今日起,皇宫中所有人,都不许进出凤仪宫,凤仪宫的宫人都不许出去,违抗者,斩。”
祁景淮这旨意是对的。
天花是不治之症,若是在皇宫中传播开来,那还得了。
但最好的方法,应是将皇后娘娘送出宫外。
可看着皇上如今的样子,怕是就算他们冒死开口,皇上也定是不会听的。
太医们心中百感交集,也不敢再多言,全都各自忙碌抓药去了。
等祁景淮的这道旨意传到宫中时,全宫上下无不是惊讶又害怕。
皇后竟然得了天花。
天花极具传染性,这要是皇上也传染上了可怎么得了。
不止是皇宫中的人这样想,就连宫外的大臣,也是这般想到。
有不少大臣,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消息,便要往宫中去。
等萧尽之赶到凤仪宫中时候,凤仪宫的太监宫女都是脸戴面纱,蒙住口鼻。
在凤仪宫内洒盆药水。
这是戴着面纱的田祥来到萧尽之面前。
“国师大人,皇上正等着你来那”田祥说着捧着一个面说朝萧尽之那递去。
萧尽之没接,而是急匆匆的往颜泠所在寝殿走去。
一进殿门,就见李太医正拿着个面纱,一脸愁容的劝着祁景淮什么。
云衣和其他人将颜泠换下来的衣服被罩,都拿来出去烧掉。
走之前她又担忧的,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皇后娘娘。
但在怎么担忧,她也不敢是个宫女,除了极力伺-候皇后娘娘,什么也做不了。
“皇上,您还是带上吧!这天花传染力强,您是一国之君,万一······”李太医苦口婆心的劝说。
全都被祁景淮屏蔽在外。
祁景淮只专注这拿着打湿的帕子,为颜泠擦拭脸和手。
萧尽之上前一步,从李太医手中一把拿走面纱:“我来劝劝皇上,你先出去吧!”
李太医见是国师也放下心来。
“是,微臣告退。”
李太医出去后,萧尽之这才走到床边。
祁景淮让开了位置。
萧尽之边为颜泠把脉,边道:“你这般做,明日,前朝后宫定会大乱,怕是又要有人撞柱子喽。”
萧尽之虽是用玩笑语气说出这话,说的却都是事实。
祁景淮却并不在意这些,他只担心一件事:“她怎么样。”
“这么着急”萧尽之看他一眼:“她这次要是再出什么事你准备怎么办。”
祁景淮的唇被抿成了一条直线,袖子下的手紧紧握着。
他的命都给了颜泠,再也没有什么,能去换的了。
萧尽之没听他说话,沉下心思诊脉,眼中划过一抹惊疑之色。
又很快被他掩盖过去。
他的手从颜泠手腕上拿开,掀起颜泠的衣袖瞧了瞧,颜泠身上的症状。
这才抬眼看向祁景淮:“这的确是天花的症状。”
祁景淮看着样子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眸色更黑,除了黑还是黑。
“能治吗?”祁景淮问,声音听不出情绪来,平静的可怕。
萧尽之起身:“我也没有十足把握,只是······”
他话说一半,没有再往下说。
“只是什么”祁景淮追问。
“只是”萧尽之一转话头:“我得去凌霄宫中翻越一些古迹,说不定能有治愈之法。”
祁景淮重新坐回房中,握住颜泠的手。
萧尽之看着这一幕。
他刚才没说完的话,其实是:颜泠的脉象怪异,可能不是天花。
而是被人下来药,或是用力巫术一类。
但萧尽之终究是没将后面的话说出。
一来是时间仓促,他也无法确定,二来是······
萧尽之摩-挲这手指,其实他私心里,是想让祁景淮将颜泠送出宫去的。
只要不到临死的那一刻,只要颜泠自愿取下镯子,或是颜泠死去,祁景淮便还可活。
而且以命换命之法,也不可在用第二次。
这样祁景淮便还是大景朝的一国之君。
大景朝可以没有皇后,但不能没有皇上。
就算他萧尽之会被天打雷劈,也想在此发成前,拼上一拼。
若是颜泠的死是命数,他想看祁景淮会不会改变之前的决定。
即便是有所动摇也好。
萧尽之看着床上躺着的颜泠,露出一抹让人看不透的笑:“皇上封-锁凤仪宫,怕不是担心天花扩散,而是怕皇后娘娘受伤吧!”
床边人虽不说话,萧尽之却依然确定心中所想。
祁景淮是个连自己都不在乎的人,唯一在乎的便是颜泠。
现在颜泠病了,这人看似平静,其实早就疯了。
要是颜泠当真出了什么事,他怕是会让天下人都为颜泠一人陪葬吧!
萧尽之临走前,背对着祁景淮问出心中所想的话:“若是皇后娘娘,当真去了,皇上待如何。”
他本以为祁景淮不会回答他这话。
没想到,祁景淮不假思索般脱口而出一句:“随她而去。”
萧尽之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快步离开了凤仪宫。
祁景淮重新打湿帕子,为颜泠擦身。
颜泠迷迷糊糊的分不清今朝,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对外界的感知微乎其微。
只隐约祁景淮好像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快些好起来吧!你不能丢下我。”
祁景淮一整夜都守在颜泠床边,不说话,只是一遍一遍为颜泠擦拭着身体。
谁劝都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