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景淮撸着被子把人抱住。
“我不闹你了,睡吧!”
他这句话说完,便只静静抱着颜泠没在出声。
颜泠等皮肤的温度降下来后,闭上眼很快便睡了过去。
等到身旁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祁景淮睁开眼睛,又将颜泠往怀中搂了搂,这才睡了过去。
蒙古各族进京后,祁景淮要忙的事情其实很多,毕竟来的使臣都想在这位景朝天子面前留下个印象。
跟祁景淮这么一比,就更衬的自己闲起来。
颜泠坐在窗沿下,看着外面鹅毛般的雪花飘落而下,地上的厚厚一层积雪纯白的晃眼。
颜泠刚动了出去堆雪人的心思,就见云衣从门外进来。
“娘娘,方才太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说···”云衣顿了顿。
颜泠接话道:“说什么。”
云衣这才继续往后说:“说,太后娘娘病情严重,怕是快要不行了,特意来请示娘娘,该怎么办。”
颜泠放在茶几上的手指轻敲几下桌面,心里并无多少波澜。
苏太后快不行了,太医院确实应该先禀告给皇后,可是祁景淮早已吩咐过,不让宫中人,拿这些事来烦扰她。
太医院怎么可能将太后病危的消息,先传到她这里来。
苏太后虽然现在落魄了,但毕竟在宫中扎根多年,怕是在暗处使了些劲。
目的,还是为了让她去慈宁宫,见上她一面。
颜泠坐直身子伸出手,云衣便扶着她下了榻。
“那便去慈宁宫中看看太后吧!”
“可是”云衣为难道:“此事要不不要先潜人,去禀报皇上。”
“不必”颜泠摇摇头:“皇上现在日理万机,正是繁忙的时候,便不要拿这些事情去烦扰他了。”
颜泠对苏太后还是多有防备,为了祁景淮,她还是得去看看,苏太后这病到底是真是假。
免得苏太后要对祁景淮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来。
“是”云衣没再多说。
颜泠没乘轿辇,只带了两个宫人迎着雪往慈宁宫中去。
她穿的厚实,手里抱着暖炉倒也不觉得冷。
走去慈宁宫这一路的功夫,颜泠也能好好想想,见到苏太后该如何应对。
慈宁宫外有守卫看守。
“参见皇后娘娘”侍卫行礼后并未多问,也没阻拦,甚至没有抬一下头看颜泠,行完礼后便重新站回了原位。
颜泠走进去后,宜喜已经在苏太后寝殿门口等着她们了。
“参见皇后娘娘”宜喜做了个请的手势:“太后正等着皇后娘娘。”
颜泠想的并没有错,苏太后费尽心力的一番做为,就是为了让颜泠来慈宁宫一趟。
颜泠走进殿中,才发现,这慈宁宫冷清的过分。
到现在为止,竟然除了宜喜以外,一个宫女太监都没看到。
不用想也知道,人都被祁景淮命人遣散出慈宁宫了。
颜泠刚一走入内殿,一股浓郁的苦药味便扑面而来。
颜泠并的那段时间,也是闻惯了中药的味道,所以很快便适应了这股味道。
不过,颜泠紧了紧手中的暖炉,这寝殿中虽然燃了炭火盆,但总还是透着些凉意。
她往里走。
宜喜将苏太后从床上扶起身:“太后,皇后娘娘来了。”
苏太后睁开一双混浊的眼睛,眼中没了往日的祥和贵气,头上身上没有任何珠钗装饰,唇-瓣干裂发白,眼下乌青,脸上的褶皱清晰可见。
整个人沧桑的不像话。
从第一次见到苏太后,这个女人就一直是雍容华贵,祥和精明的,如今却像是突然间老了十几岁不止。
平时精心打理的发丝,现在全部散落下来,颜泠才知,原来苏太后有这么多华发。
看来,苏太后是真的病了。
她往床边走去,微微俯身对苏太后行了一礼。
苏太后靠在床头,无力的笑了笑:“哀家现在哪配的上你这一礼,你今日愿意来看哀家,便已是给了哀家莫大的面子了。”
颜泠站直身子:“礼数还是要有的,太后身子可好些。”
宜喜为颜泠搬来椅子,颜泠被云衣扶着坐下。
苏太后混浊无神的眼睛,强撑着有了丝清明:“唉,人老了,身子也不中用了,托皇上的福,也就这两年的事儿了。”
颜泠听出她话中的意思,她知道,苏太后的身子,是因为上次出宫回来以后,才越发差的。
就算不知道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颜泠也大概可以猜出来。
祁景淮突然让苏太后出宫,怕是去大理寺见了祁景玉。
想想,祁景玉被关在大理寺的诏狱之中,日日被用酷刑,被折磨成什么样子,自不用说。
苏太后去见上一面,看着自己疼爱的儿子被折磨成那副样子,心里不留下阴影,被吓病才真是怪了。
颜泠想到没错,苏太后的确就是从那日去往大理寺后,便一病不起的。
不是装病,苏太后被强行带入诏狱之中,看着被折磨的半死不活,手筋脚筋都被挑断,就连舌头都被割掉,只能长着没有嘴巴的嘴,冲着自己“啊啊啊!”大叫的祁景玉时。
那一瞬间,脑中翻江倒海,气血上涌,便是一口血喷了出来,气没提上来,直接晕在了地牢中。
苏太后不知自己是怎么被带回来的,只是回来以后,便不敢在闭眼睡觉。
每每一闭上眼睛,就全是祁景淮长着没有舌头的嘴,扭动脏污不堪的身躯要朝她这里爬过来的场景。
那是她的骨血,是她十月怀胎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是她从小养育长大,最疼爱的儿子呀!她的心比谁都疼,可让她更加心疼的,是将祁景玉害成那样的,就是她的另一个儿子。
想到这里,苏太后的心里,便是又恨又悔。
她悔自己当初就不应该生下祁景淮,为自己生下来这么一个不念血缘亲情的怪物。
也恨祁景淮对她的不管不顾,对祁景玉的折磨。
可越是憎恨,苏太后心中便越是平静,这是她在皇宫中生存这么多年,养出来的习惯。
越是在这个时候,越是要思考,怎么将自己承受的痛苦十倍百倍的奉还给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