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泠知道,苏太后所指的是御史台一事。
那是颜泠心头永远也无法拔出的一根刺,也是苏太后亲手种下的一根刺。
她想让这根刺生根发芽,然后刺伤祁景淮,也刺伤她。
因为苏太后在清楚不过,颜泠受伤,祁景淮要比颜泠疼千万倍。
颜泠尽力放松身体,不想让苏太后看出了破绽来,但苏太后一辈子都生活在皇宫中。
察言观色是这十几年来养成的一种习惯。
苏太后眼角的细纹因为牵动而皱到了一起,看着颇为瘆人。
“那么多了性命,包括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他都可以舍弃折磨”苏太后叹息一声:“他是哀家所生,哀家了解他,太过无情无义了,你只是多陪了他几年,他又能念了几时好。”
颜泠真不想对着苏太后说出太过分的话,毕竟是长辈,不谈利益也算是帮过她一次。
但是苏太后现在说出的话,让她很不喜欢。
“皇上念我几时好玩不知道,但是太后是一时好都没念过皇上。”
颜泠此话一出,苏太后面上不变的笑容僵住了。
颜泠真不知道这老太太一天到晚在想什么,好好的太后不当,非要在那作,直接把自己作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好不够。
还要继续作妖,颜泠感觉,将苏太后关入地牢陪祁景玉这事,祁景淮也不是做不出来。
这老太太心里要是在没点数,在这么胡说八道,怕是连床都没得躺。
真是心里没点数,大小王都分不清。
颜泠从椅子上坐起身来,微微前倾上半身,端详起床上的病弱妇人,心里的第一想法是,病成这样都不消停,真是跟祁景玉一个德行。
嘴上却道:“太后知道的事情不少,看来安王与苏家密谋联合造-反一事,太后也并非全然不知吧!”
她看着苏太后面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发生变化,面上的笑容却越发深了。
“太后莫要慌张,连我都能猜出来的事情,太后觉得皇上会不知道,皇上能放任您至此,便已是念及血缘亲情,难不成太后还想让皇上,将皇位都拱手相让给旁人不成。”
说完,她好像是觉得,苏太后脸上的表情还不够难看般,嘲弄道:“而且那人,还是个才能头脑永远都不如他的蠢货。”
“你···咳咳咳,咳咳咳······”苏太后被气的剧烈咳嗽起来。
颜泠起身去桌子边给她倒了一杯水,送到苏太后手中。
苏太后抬起抖的不成样子的手,接过颜泠手中的茶杯,等将茶杯放到唇边时,杯子里的茶水,因为她剧烈的颤-抖而洒出来不少到她身上。
“咳咳咳···咳咳咳···”苏太后边喝水一边咳嗽。
颜泠只是瞥了一眼,也没在管她,重新坐了回去。
等到屋子里,那撕心裂肺的咳嗽水渐渐消停下来,她才道:“太后费尽心思让人送那信条给我,又费尽心思我让我来这,不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让皇上难受,对吗?”
不得苏太后说话,颜泠又继续道:“你不过是知道,几年前,祁景玉意图谋反是被我所救,所以这次又想让我跟三年前一样,还是······”
颜泠没在说下去,但是两人心里都清楚。
苏太后的确想过,让颜泠为祁景淮求情。
这景朝上下,也只有颜泠可以劝动祁景淮,能够让祁景淮连谋反的罪名都饶恕。
但是后来,冷静下来,苏太后知道这不过是她激动之下的妄想。
先不说颜泠肯不肯帮祁景玉,祁景玉这次坐实了谋反的罪名,便无力回天。
“你是否早知这一切的结果”苏太后问出这句话,是因为颜泠给她一种,对一切早已预料的感觉。
颜泠真想说,不是她早知这一切都结果,而是祁景玉从始至终的谋划,祁景淮全都知道。
是祁景淮放任祁景玉和苏家联合造-反,让天下人皆知,让他们背上洗刷不掉的罪名。
这样她才有机会对这两人动刀子。
从始至终这一切都在祁景淮的算计之中 。
苏太后也能想到这一点,只是她还是有疑惑在心头。
“你明知道,又为何要出宫。”
明知道祁景玉必输无疑,明知道祁景淮要册立她为皇后,为何还要出宫。
颜泠垂下眸子,没有回答,她今日前来,不是来为苏太后解惑的。
自然也就没义务去回答,苏太后的这些问话。
可她不想回答,苏太后却偏偏要说:“哀家本以为是你不爱皇上,这才一心想要逃离皇宫,逃离皇上,不过哀家倒是很好奇,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颜泠让苏太后这个活了这么久的人,有时候都有些看不清楚。
本以为,传出那张字条给颜以后,颜泠会离宫,或是再也不见祁景淮,没想到结果总是会出乎她的意料。
颜泠只觉得苏太后的这些问话,每一句都很可笑:“当时祁景玉送我出宫,说是要放我自由,也是说,皇宫不适合我,说能救我出去,我当时很不明白,他为何非要将我带出宫去。”
就算是现在,颜泠也还是不太明白。
她当时只一心想要出宫,知道祁景淮心思不正,刚好她也没安好心,就顺道相互利用一把,搭这祁景玉这个顺风车出宫。
苏太后凝视着她:“你不明白,那你现在就愿意待在宫中了?”
颜泠不明白,却有很多人知道,颜泠是祁景淮的软肋,唯一的软肋。
只有将这根软肋拔去,握在手里才会让祁景淮乱了心神。
祁景淮是个没有心的人,又或是说,他将自己的整颗心都放在了颜泠那。
会跟着颜泠的心情而变化,跟着颜泠喜,跟着颜泠悲,颜泠是他心脏跳动的诱因。
这一点,旁观者看的最清楚。
“这与太后无关”颜泠冷眼瞥了床上的苏太后一眼:“太后与其关心我,不如好生养病,不要胡思乱想些与太后无关之事。”
“你说的无关之事,是与皇上有关的吧!”苏太后干裂的唇角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