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的两日,颜泠还是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不甚清醒。
只将自己裹在被子里。
不让祁景淮靠近她,也不让人近身伺-候。
她想让人将饭菜汤药放在寝殿门口,自己一人待在寝殿中便好。
颜泠也略懂医术,她知道天花在这里有多可怕,得了就是死。
她死一个就好了,不想在牵连别人。
尤其是被天花这样的病痛折磨而死,那样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要是被自己牵连。
颜泠光是想着死的便不痛快。
颜泠从来都觉得,在一个地方等死,是一种懦弱的行为,但到了这个地步。
她也只能当一个懦弱的人了。
不然还能怎样,牵连别人跟她一起去死吗?
颜泠这番意图为何,祁景淮心中很清楚。
不过他又怎会让颜泠就这般,一人面对身体上痛苦。
他有时候真的很恨,恨颜泠为何不能自私一些。
为什么总是要这样,遇见什么事情,都一人扛着。
他真的很想知道,颜泠到底在想什么。
面对死亡,就那么心甘情愿。
甘愿一人在房中等死。
就没有···一点不舍得他。
祁景淮真的很想问问颜泠,心里到底有多不在乎他。
但一冲进寝殿中,看着那一团,裹在被子里的一团后。
又是心软又是心疼。
他只想冲过去一把将人抱在怀中,但颜泠听到有人进来,只将被子裹的更紧了。
她声音还带着嘶哑:“不是让你出去了吗?怎么还进来,你就不能别烦我。”
颜泠极力克制着自己,才没让自己渗出哭腔来。
她知晓,是祁景淮进来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面对病魔时,人类总是格外脆弱,无能为力。
颜泠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连累祁景淮,不连累其他人。
她感觉到祁景淮坐到了床边,祁景淮轻笑一声道:“还是你睡着的时候最乖巧了,泠儿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他的语气宠溺,好像是在耐心的询问,正在闹脾气的小孩子。
颜泠不想说话,也不想回答他。
她只是一味的死死拽着背角,不让任何人有能拉开背角的机会。
颜泠真在酝酿这情绪,不知为何,想到祁景淮现在就在她旁边。
颜泠便止不住眼眶中的酸涩,和喉咙的疼痛。
“我什么都不要,就想你走,想一个人待会,要不然···”颜泠将手中的被角扯的更紧了:“要不然,你就让人把我送出宫,找个没有的地方,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待着,别让人来烦我就行了。”
她说着,将身子蜷缩的更小了,她从来都没有这么难受过。
心里疼,身上又痒又难受,脑子像是要炸开般。
颜泠从来都没有这么难受过。
她手上紧握着背角,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将身上的水泡都给抓挠开。
一只手搭上被子,祁景淮过来很久才说话:“我不会让你出宫,就算当真到了那一天,我也会陪着你,一起走,我会一直照顾你,别害怕。”
说着,他轻轻拍打着被子。
颜泠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唇-瓣快要被她咬的出血,颜泠感觉自己尝到了比死亡更痛苦的事情。
现在她心里,真的很讨厌祁景淮。
讨厌祁景淮怎么就那么不听话,不爱惜自己的性命。
她终是忍不住,低吼出声:“你是一国之君,你要是当真出了什么事,这个天下怎么办,你就不能有点轻重,赶紧走人,还坐在这儿。”
祁景淮没有被颜泠这压抑到极致的气愤,给唬住,他只是很想笑。
至少颜泠的心中,还是在乎他的。
“我不怕死,要是没有你,我也当不上这九五至尊。”
“我现在不想听这些,我只想出宫”颜泠真想拿坨棉花,把自己的耳朵给堵住。
彻底屏蔽你,祁景淮这些酸溜溜的话。
这人真是没完没了,要是不送自己出宫。
就算将她隔离在这凤仪宫中,大臣和太后定是都会借机发挥。
说不定撞柱子,逼祁景淮出宫都说不定。
现在祁景淮主动送她出宫,说不定还能落个好名声。
可这个人却好像是个榆木疙瘩一般,怎么戳都戳不动。
颜泠不知道,在前一日,便已经有大臣撞过柱子了。
只是祁景淮并未理会。
到现在,还有大臣在御书房外跪着,请求皇上送皇后出宫。
“没事的,萧尽之现在正在想解决之法”祁景淮想尽可能安抚住颜泠的情绪:“你现在出宫,萧尽之也不好给你医治。”
“我不用医治,让我随便找个地方待着就行,我又不是小孩子,能照顾好自己,你在这瞎操心了,我自己都不担心,你担心个什么劲儿啊!”
颜泠说话很是恶劣,但埋在杯子的人,眼眶中的泪水,正不停的在打着转儿。
祁景淮心中真的好想,抱抱颜泠。
他并非是扯不开这么一床被子,只是怕自己当真动手了。
颜泠定是会情绪激动,所以现在的他,只能一下又一下的在杯子上轻拍着。
他的手好像能透过厚厚的棉被,感受到被子下那人的体温。
看见她的样子。
颜泠总是那么美,就算是病痛也只会让她少几分明艳,多几分病弱。
她像是冬日里的雪般,白的晃眼。
也正是如此,疮疤落在她身上,总是看的让人那般心疼。
“不要闹脾气了,好生喝药吃饭,你会好的”祁景淮柔声道:“我先给你涂药如何,不然你身上痒起来,很难受。”
“不必了,你走吧!”颜泠只甩出这短短的六个字。
后面祁景淮在怎么说话,她都没有在开过口。
祁景淮这的起身:“你不想看见我,那我便走,晚些再来看你好吗?”
被子里的人还是没有说话。
知道听到脚步声消失,和关门声,颜泠这才从被子探出头来。
她紧紧蜷缩着手脚,下-唇被她咬出血来。
她真想就此死去,又怨恨自己的懦弱和无能。
泪水打湿了脸颊被褥,颜泠没有去擦拭,只是伸手,将床头小几上的药拿过来。
随后一饮而尽,便又重新躺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