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警告过你,不要去她面前胡言乱语,母后是非要与儿臣作对不可。”
苏太后一手撑头,似未看见祁景淮眼中杀意,唇边勾起一抹没有感情的笑容:“哀家自知皇上的手段。”
她漫不经心的看着自己,涂抹这嫣红单蔻的指甲道:“一个眼也不眨便烧毁御史台,还折磨自己手足之人,又有什么事情,是你干不出来的。”
祁景淮冷笑一声,并没有因为苏太后对话,产生丝毫波动:“母后知道的还真不少,看来这慈宁宫母后待的很是不自在,难不成是想去地牢中,与安王为伴。”
苏太后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除了淡漠,在没有表露出任何多余表情,她又将手臂撑在了桌子上,倚着头,一双不算清明的眼睛,紧紧盯着祁景淮,一眨不眨的看着。
过了很久,她才终于开口:“你和你父皇可真像。”
都是这般的冷血无情,对爱的人可以宠的如珠如宝,对不爱之人,哪怕相伴多年,也可痛下杀手。
这父子俩都是一样的,没有心,血也是冷的。
“母后很怀念父皇吗?”祁景淮挑眉讽刺一笑:“只怕现在,父皇正与晨玉皇贵妃在地下琴瑟和鸣好着那,怕是连母后是谁都记不得了。”
苏太后原本搭在膝上的手,微微蜷起。
当年先帝还是太子的时候,苏太后便入了东宫,陪伴先帝多年。
也算是得宠一时,又接连生下皇子,若不是后来晨玉皇贵妃的出现,苏太后在后宫之中可谓是风光无限。
可惜,这世上永远没有如果。
晨玉皇贵妃和先帝年幼相识,但晨玉皇贵妃对先帝一直都是兄妹之情,并未动男女私情。
后来先帝登基为帝,下旨将晨玉皇贵妃纳入后宫,自此恩宠不断,后宫三千佳丽形同虚设。
在晨玉皇贵妃入宫前,苏太后一直以为自己是得宠的,可当看见真正的圣宠,才明白,帝王给自己的不过是雨露般的垂怜。
每每午夜梦回,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身侧,她也曾以泪洗面过。
可即便眼泪流干,也牵动不起帝王的心。
后来晨玉皇贵妃病逝,先帝大病一场后牵动旧疾,身体也大不如前。
先帝重病时,苏太后守候在龙塌旁,衣不解带的照顾,本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可以重拾过去的宠爱。
事实却扇了她一个重重的巴掌,晨玉皇贵妃病逝后,先帝偶尔才踏入后宫一次,就算见面,也从未拿正眼看过她。
那时候的苏太后依旧美貌动人,只是年少时的点滴美好,终究只是一场幻梦,比花期还短。
后来的她,便也不再抱有幻想,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祁景玉身上。
如同在透过孩子,回忆那些柔情蜜意的点滴时光。
苏太后此生最大的执念,就在于此,祁景淮桃花眼弯起,说出的话,如同一把把利剑,插-入苏太后袖口。
“可惜啊!母后当年牺牲儿臣,只为得到父皇一丝垂青,最后不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父皇临死前,还是念着晨玉皇贵妃的闺名。”
即便苏太后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也无法克制的嘴唇颤-抖。
祁景淮却没有停下,射向苏太后的利箭,他似感叹般道:“青梅竹马的情谊,又岂是旁人可以插足的。”
苏太后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自己这一生,最耻辱,最不堪,最难以忘怀的事情,自己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口,就这样被自己的亲生儿子,亲手揭开。
她也曾出身高贵,镇国公府的嫡女,才情美貌样样不缺。
可回想她这一生,前半生被自己心爱的男人所毁,消磨了她的豆蔻年华,后半生,又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所毁。
母家全族被诛。
她自己想想都觉得可笑。
就算现在的苏太后表现的在怎样平静,祁景淮的那双眼,也可看穿她心中最真实的一面。
她的痛苦,让祁景淮感到愉悦。
就像当年,苏太后利用他陷害晨玉皇贵妃时,当时的苏太后,将祁景淮推入水中,因为苏太后知道,晨玉皇贵妃会来湖边,果不其然晨玉皇贵妃将他从湖中救起。
可苏太后却让祁景淮一口咬定,是晨玉皇贵妃将他推入水中。
当时只有七岁的祁景淮照做了,可换来的,是父皇的责罚,当年晨玉皇贵妃那个受伤又错愕的眼神,七岁的祁景淮不明白,后来才慢慢懂得。
也是自那事以后,他便被先帝所厌,被苏太后抛弃,后面连宫人都不将他放在眼里。
那样的日子,他过了整整八年。
直到后来,遇到颜泠。
那个寒冷冬日里的温暖怀抱,让他往后的岁月,再也不用一人,孤独的度过。
是颜泠让他感觉,自己也是被人爱着的,生命中不止有旁人的冷意和厌恶。
苏太后的牙齿在打颤,那是极度愤怒被压制着,无法爆发所造成的。
她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是吗?颜泠对你的情谊,不也是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没有在祁景淮脸上看出异样表情,苏太后明显很不满,她继续道:“不然,你也不会来找哀家了吧!你将哀家禁足在这慈宁宫中,不就是怕颜泠知道,你火烧御史台一事吗?你想在她面前装,最后还不是原形毕露了。”
祁景淮眯了眯眼,眸中透出一抹危险:“朕倒是不知,母后有这样的本事,明明自己禁足在慈宁宫中,还敢将此事捅出去。”
“哀家也没想到”苏太后抬眼看向,站在自己不远处的祁景淮:“你竟然在颜泠身边,派了那么多人看着,是不是生怕她知道了你做的事情。”
苏太后说的没错,祁景淮的确很害怕颜泠知道,是自己派人去烧的御史台。
这宫中唯一可能泄露秘密的苏太后,都被他禁足在此,没想到,还是让颜泠知道了此事。
自己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的泠儿果真不理他了,不让自己靠近,像是跟自己隔着一座高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