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晓自家主子不会因为她的拒绝而气恼，云衣还是有些小心翼翼。

“这夜里天黑，我方才做了个十分可怕的噩梦，你就在那塌上睡上一晚，不然我也睡不着。”

颜泠的语气中带上了些撒娇的意味。

她倒不是怕黑，只是心中总是有些不安，一人也总是睡不好，就想着多一个人陪她，是不是就能睡上一个好觉。

屋内烛火昏暗，所以坐在床榻上的颜泠，没看见云衣的耳根上蔓上的一抹绯-红。

实在不是云衣脸皮太薄，而是自家主子，用这种娇柔的语调跟人说话时。

即便是女子，也不会酥了骨头。

又怎好在拒绝。

“你奴婢今夜便僭越，在小榻上歇息，要是主子有什么吩咐，唤奴婢一声便好”云衣小声道。

听云衣答应下来，颜泠连忙欢喜点头：“好。”

小榻上有被褥，云衣躺在上面，可比在外面舒服多了。

有个人陪着，颜泠果真比前几晚睡的好多了。

但有时还是会梦见一道男声，在她的耳际边低语。

说得大多是些龌-龊之言。

颜泠连回想起来都觉得恶心。

但不知是不是颜泠的错觉，这声音好似跟祁景淮的声音有些许相似。

不过在怎么相似，颜泠还是能分辨出，这不是祁景淮的声音。

颜泠入行宫快到一月时，顾免又上门见了颜泠一面。

这时候的颜泠，脸上都是点点脓疮，怕吓到身边人，她总是戴着一层面纱。

顾免也没想到只是快小半月没见到颜泠，在见到颜泠时，她竟是需要两个宫人搀扶着，才能正常行走。

颜泠虽然很想表现的跟正常人无异。

但顾免还是一眼看出，颜泠走路时身体大部分的重量都是压-在那两个搀扶着她的宫女身上的。

就连颜泠也没想到，书中‘油尽灯枯’四字，这么快便用在了她自己身上。

短短几日时间，颜泠瘦的只剩骨头。

即便如此，看不见脸，皮色苍白，她却依旧是美的。

颜泠将美人在骨不在皮这句话，真实的写照了出来。

颜泠在顾免对面坐下，她还是亲手为顾免倒上了一杯茶。

顾免接过来她递来的热茶，关切道：“最近身子如何。”

“还好”颜泠语调轻柔：“国师医术精湛，病的在怎样严重，也不会太过难受，你这次来是为何事。”

“我”顾免顿了顿，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茶盏，才继续道：“是来给你报喜的。”

“哦”颜泠语调上扬了几分：“什么喜事。”

“皇上的军队正在回京的路上，应是还有六七日，便能赶回京城。”

顾免此话一出，颜泠拿着茶壶的手就是一抖，滚烫的茶水撒出来大半。

云衣连忙上前看颜泠的手有没有被烫着。

颜泠已经感觉不到手上的痛感了，她呆愣一瞬，用平静到可怕的神态语气问道：“他，胜了吗？”

“胜了，大胜”顾免语气坚定的回答。

颜泠一瞬间全身都松懈了下来，露出了这么多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她在这行宫之中，对外界几乎隔绝，竟然不知道，祁景淮就快回来了。

他当真，只用了一月便回来得胜归来。

就在颜泠以为，自己就要等不住他的时候，他终于回来了。

颜泠垂眸，强压下自己眼眸中的那一股湿意。

还好，他终于回来了。

自己至少可以见他最后一面。

现在的她，终于可以了无遗憾的坦然面对，生死。

再也不用担忧祁景淮的将来的。

因为，此战过后的岁月，祁景淮将会平安无忧的去治理好这个天下。

在史书之上，留下一笔又一笔的丰功伟绩。

“倒时我无法去迎他，他可以受伤”颜泠眸中点缀上了点点星光。

真是让人不忍心将这星光给打碎。

“你不必着急”顾免真不想将后面的话说出，只是即便他不说，颜泠早晚会知晓的：“皇上还需修养上一阵子，才能赶回京城。”

“为何”颜泠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

军队得胜后，若是没有遇到什么事情，是绝对不会在城外逗留太久的。

祁景淮身为一国之君，快些回到皇宫之中，才是最安全的。

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在半路修养。

而顾免后面的话，无疑是印证了颜泠心中，那个不敢去想的猜测。

“皇上在回京的路上，被蒙古残兵突袭，受了些伤，所以现在还无法启程返京。”

一时间，颜泠觉得自己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心口被什么堵住。

手指被她攥到发白，她只能听见自己机械般的问话：“他伤的重吗？”

话已然说到这种地步，估免也没什么好噎满的了。

“那群人本就是些残兵败将，只是被逼到穷途末路的地步，再加上对山中地形熟悉，这才能伤到皇上，不过现在都已经被剿灭干净，快马加鞭赶来京城报信的人，说是皇上上的并不严重，你也不必太过担忧。”

顾免摸索着自己袖中藏着的锦囊，他没说的是。

那报信之人，不仅带来了消息，还带来了一样东西。

还有皇上的一封信。

颜泠一手握着自己另一只，正在颤-抖着的手腕，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窘迫。

但胸口却越来越痛了，她无法抑制的皱起眉头来。

白色的面纱被染红。

她昏迷前只听到云衣的惊呼声，还有顾免朝她这个方向走来的模糊身影。

颜泠意识并没有完全消散，一片黑暗中，她听到了顾免跟萧尽之的争论声。

这两人的声音很大，但颜泠听的却并不真切。

“你明知她现在病重，还告诉她这种事情，现在她郁气攻心，万一出了什么岔子，皇上回京后我俩都没法交代。”

“我不是想着她早晚都会知道的吗？你赶紧想想办法，现在药都给你了，你快些让她服下。”

“现在解药是有了，但她的身子被毒素侵蚀了这么长时间，怕是得好生调理一段时间才能好了。”

“你不是医术盖世吗？现在解药都有了，你可别还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