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泠瞳孔收缩,有一把尖刀,将字条上的每一个字都刻在了她心头,让她痛的无法呼吸。
颜泠盯着字条上的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锦衣卫火烧御史台’这几个字那么醒目,让人难以置信。
锦衣卫是祁景淮一手培养起来,也只听命于祁景淮。
火烧御史台怎么可能是他们所为。
若当真是锦衣卫放火烧的御史台,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是祁景淮下令让他们所为。
颜泠都第一反应是,这张字条是假的,要不就是苏太后为了帮祁景玉,故意传消息出来骗她。
可是也好像只有字条上的字,能解释的通一切。
一个荒谬,却不荒诞的事实。
从一开始,祁景淮对镇国公府的放任,明明知晓一切却还是让祁景玉回京,一定要等到他们造-反的那天才动手。
祁景玉这场精心策划多年的谋逆,不过是祁景淮的踏脚石。
让他有机会,铲除前朝所有反对势力,朝臣的踏脚石。
只有朝堂乱起来,祁景淮才能那些躲在暗处,试图牵制他力量的朝臣全部拔除,从而不落人话柄。
因为祁景玉谋逆在前,祁景淮怎样肃清朝堂,也无人敢执意。
况且,敢质疑祁景淮作为的御史台,已经被烧毁。
里面的所有御史官员,都连带着那场大火,一同消失,化为飞灰。
后面,御史台要么从此消失,随着人们的记忆所淡忘,要么由祁景淮重新扶持创立。
这世上,便在无人敢质疑,帝王所为。
无人回去怀疑,乱臣贼子火烧御史台为假。
因为这一切都很符合逻辑。
祁景玉谋反,怕忌惮御史记载下一切,便火烧御史台,无人会怀疑到皇帝身上。
祁景玉和苏氏一族,也将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
这一切都是这么都顺理成章,都是这般的完美。
祁景淮从始至终都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局。
他是执棋者,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
就连野心勃勃的祁景玉,自以为在暗处部署一切,不过是你我皆为棋子。
颜泠感觉自己的心好冷,好像无法在跳动了。
怎么会这么疼。
这不是真的,颜泠不可能相信,那一条条活生生被烧死在御史台中的生命,都是被她看着长大的少年所为。
怎么可能那,这怎么可能那。
祁景淮不是那样的,可事实这么的残忍,推着颜泠去往真相。
颜泠觉得,好像有两个人,在颜泠都耳边不停的叫喊。
一个让她相信祁景淮,另一个叫喊着,让她相信事实。
可什么是事实。
她为什么那么蠢,要听别人说,她要听祁景淮说的。
祁景淮才是被她从小照顾着长大,被她在这个陌生朝代时间最久的人。
她应该听她所说的事实,不是别人说的。
如果御史台的所有人,都只是陌生人,那么颜泠可能不会选择去祁景淮。
可那些人,都是她真正认识过。
她看过他们都笑容,和他们一同在月下把酒言欢,共度上元佳节。
他们都那么鲜活,笑的那么开怀,畅聊未来,官途。
却都被活生生烧死在御史台中。
如果她们没有曾经相识,颜泠不会去想象,那些曾经熟知的面孔,在大火中,痛苦挣-扎的惨叫声。
泪水掉落眼眶,心中翻搅这痛苦,好像年幼时无数个夜晚,孤独的躺在孤儿院的床上,盼望着亲人的出现一般。
现在的她,多么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相,希望欺骗她的是手中的字条。
并非那个被她当做亲人的人。
颜泠的哭泣总是无声的,这是她养成的习惯,小时候不敢大声的哭,现在不习惯大声的哭。
泪珠最是无用,人却总是无法阻止它的落下。
颜泠从床上起身,穿上鞋子便往殿外跑去。
“娘娘,娘娘,你要去哪······”
她没有去管身后的喊声,一切的感触都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现在的她,只想去寻求一个真相。
不管真相是什么,她都想知道。
一个能预料到自己死亡的人,不会去惧怕死亡,因为她知道,惧怕也无用,只想在死前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颜泠一路跑到了御书房中,她的身子根本受不住这般剧烈的奔跑。
胸口开始闷痛起来,可颜泠不觉得痛,只觉得清醒。
身体的痛,远远不及心里的痛,她的双腿一刻不停的往御书房中跑去。
田祥远远的看见她,还有追在颜泠身后的一群宫女太监。
宫中有规矩,不可疾跑。
颜泠可以在前面跑,他们却不敢在后面跑着追,怕会坏了规矩。
这才一直未追上颜泠。
田祥上前,就见颜泠头上全是汗珠,唇-瓣小脸都是惨白没有血色,当即被吓到了。
“皇后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颜泠没有回答他,她的面无表情的问田祥:“皇上在御书房中吗?”
田祥愣了一瞬,颜泠这冰冷的表情,真是像极了皇上发怒时的样子。
“皇上正在御书房中批阅奏折那”田祥回话道:“皇后娘娘是找皇上有事吗?”
颜泠没接话,直接踏上玉阶,往御书房中走去。
田祥也没在意,转头便去教训,跟过来的一-大群宫女太监。
颜泠进入御书房中,看向御史房中伺-候的宫人,冷声道:“都出去。”
御书房中的宫人皆是一怔,不敢动,齐齐跪下。
这世上,怕只有颜泠敢在御史房中如此放肆。
祁景淮抬头笑看颜泠:“这是怎么了,谁惹到你了。”
他说着,便起身往颜泠那走去。
御前伺-候的宫人见此, 无声起身退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的门被缓缓合上了。
颜泠躲开了祁景淮要来拉她的手,祁景淮只愣了一下,眼中漾着宠溺的笑意:“这是怎么了,谁惹着你了,告诉好不好。”
颜泠看向他,目光认真的看向他的每一寸肌肤,睫毛,眼睛,薄唇···都是这么的熟悉。
却又陌生的让颜泠觉得害怕。
颜泠在这一刻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早就不是那个跪在雪中,被她救起的小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