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儿又不是不知道，我做东西最是慢的了，自然得早些去准备”祁景淮声音拖着老长，对着颜泠撒娇。

颜泠自是点头答应下来：“那你去吧！”

祁景淮一出寝殿的门，脸上的笑意瞬间退去。

萧尽之被他浑身的冷气，激的打了个冷颤，识趣道：“皇上，微臣昨日在皇后娘娘的药中，加了一味能减缓天花散毒素的药草，所以娘娘今日的病情会好上不上。”

萧尽之话毕后，祁景淮的面色这才稍缓。

“那她的病情，是否不会再恶化下去。”

“这···”萧尽之为难道：“此药只能延缓天花散药效的发挥，但皇后娘娘所中之毒，还是需要解药才能完全好转，微臣现在能做的，也只是拖延皇后娘娘的毒发时间。”

祁景淮袖中的手握紧成拳，一双攀上寒霜的眸子，让人不敢直视，他转向萧尽之，沉声问：“那朕问你，照她现在的身体，若是没有解药，还有多长时间。”

萧尽之咽了咽口水，不敢欺瞒如实回答：“回皇上的话，照皇后娘娘现在的病情，再加上微臣的医术，多则四月，少则三月。”

祁景淮的手背之上青筋暴起，经络在薄薄的皮肤下，一下接一下鼓动着。

“三月之内，你有几成把握保她平安。”

萧尽之也不敢马虎，郑重道：“十成把握。”

祁景淮却没有因为萧尽之这话而松上一口气。

颜泠的生死，全在他手中。

只要出了一点插翅，他便会失去她。

“也就是说，只有三月之内，她服下解药，便会无事。”

“是”萧尽之的回答没有一丝迟疑。

祁景淮垂下眸子，深邃的黑瞳让人一眼望不见底：“朕让你去查的事，你可都查清楚了。”

萧尽之在宫外，出现天花的第一时间便出了宫，偷偷查看了那两个同样身染天花的家丁。

果然，那两人同样都是中了天花散的毒。

萧尽之将发现如实禀报了祁景淮：“微臣猜想，为他们下天花散的人，无疑是想扩大百姓对皇上的不满，之所以没有向更多的百姓下天花散。

微臣猜想，应是那人手中的天花散数量不多，不能给太多的人下药，要不，就是觉得没有必要。”

萧尽之将话说的很明了，也许这个躲在暗处的人，只是想将矛头引到颜泠身上。

现在颜泠已然成为了众矢之的，自然也就没必要去给太多人下这天花散。

以免被祁景淮抓住马脚。

祁景淮不说话，萧尽之也不知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人的心思，总是让人捉摸不透的。

这几日的时间，足以让祁景淮将有些事情摸个清楚。

他嘴角勾起，却是没有丝毫笑意：“他们想要两边讨好，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个他们说的自是蒙古的那些族众。

不等萧尽之再问，祁景淮已经大步离去。

萧景之看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不禁叹息一声。

这长长的一声叹，像是在感慨，又像是早知一切的淡然。

不管如何，至少事情没有再往坏的地方发展。

祁景淮又在凤仪宫中陪了颜泠一整日，颜泠在天黑之前，还是将他赶出了凤仪宫。

跟颜泠待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的格外惬意，可出了凤仪宫，他还是一国之君。

不得不去面对，朝中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

朝中大臣几乎都是在劝祁景淮，将颜泠送出宫去。

祁景淮对这些大臣，总是没有太多的表示。

不喜不怒的漠然态度，让众大臣都是捉摸不透。

颜泠对朝中的情况，还是知晓一二的。

她也清楚，除非自己提出要出宫，祁景淮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听劝的人。

这日，祁景淮下朝来时，颜泠又一次主动提出了出宫一事。

她明显能感觉到，在自己说完这话之后，殿中的空气都像是凝固的一般。

让人连喘息都难。

可颜泠还是笑着的，疮疤还是在她身上一个一个的冒出。

颜泠对此却没多大反应，有了醉相思的药效，颜泠的面色是红润的，唇色娇-嫩。

不去看那脖颈见那因为天花而生的红疮，还真像是个健康的人儿。

看着这样的颜泠，祁景淮又怎能说的出重话来。

“泠儿，你为何，总是要提这事。”

“因为不得不提”颜泠看得出祁景淮埋藏在心中的不悦，他不想将自己的不愉表现出来。

尤其是表现在颜泠面前，但颜泠却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提醒着他。

他的身份，他的责任，还有必须要做出的选择。

哪怕，这是他本就不在乎的。

“什么叫不得不提”祁景淮的眼神扫过她脖颈的疮疤：“难道让你出宫，一人面对病痛，就是不得不做做的事情，难道你就这么愿意离开我。”

“这从来都不是愿意，或是不愿意做的事情，这就是必须要做的”颜泠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郑重的话：“我知道，你也是明白的，我必须出宫这对你我，这满宫上下的宫人，侍卫，妃嫔，都好。”

祁景淮看着她，眼神有着被伤到的心疼：“可这对我不好。”

他声音不大，颜泠却是听的清楚。

她没有去回应祁景淮这话，起身跪了下去。

她跪的规矩，腰杆挺的笔直：“皇上，让臣妾出宫吧！”

他们是这世间最了解彼此的人，颜泠清楚的知道，怎样让眼前人心疼。

然后同意她的要求。

祁景淮的确是心疼了，他想直接起身离开。

对颜泠他永远都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语，但这样的要求，他又怎能同意。

“阿淮”颜泠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让祁景淮顿住了脚步。

他浑身僵硬，心中的第一个想法是。

颜泠哭了。

他的泠儿哭了。

祁景淮一步一步走向跪在地上的人，她垂着眼。

纤长的睫羽，让人无法看清她眼中的神色。

他在她面前蹲下，抬手想去擦拭颜泠脸上留下的泪痕。

却被颜泠避开。

她的泪水像是珍珠般，饱-满剔透，让人想去伸手接住，然后捧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