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算祁景淮不说，萧尽之知道祁景淮是想让他做什么。

“朕想让你，到了那个时候，让她忘记那些会让她伤心的回忆”祁景淮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让人最心痛的话来的。

只是在昨夜，听着颜泠在他怀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我不要，诉说这离开他的痛苦时。

那一瞬间，祁景淮突然就不想在管，颜泠到底会不会在他离开后，爱上别人忘记他了。

他只想他的泠儿过的好好的。

哪怕是忘记她，也无所谓了。

他只要她好好的，便好。

“你一定要如此吗？你们之间的缘分羁绊很深，就算让她忘记了，也总会有想起来的那一天”萧尽之这话说的认真。

他也并非胡言。

而是他当真卜算过祁景淮和颜泠之间的牵绊。

得出的结果，竟是情牵三世，不离不弃。

这样的缘分，又怎会是他出手能够干涉的。

“那你就永远都不要让她想起来，朕知道你有这个能力”祁景淮面无表情的说出这番话，就连声音中，也是毫无情绪的。

“皇上未免也太看的起微臣了”萧尽之端起手边的茶杯送到唇边，浅抿一口后，又重新放下：“缘分，是很难求来的，自然也是最难忘记的。”

祁景淮手中握着的茶杯上，出现了几道裂痕，茶水从留痕中流到了桌面上。

萧尽之心下叹气。

这夫妻俩，还真是一个样子，他上好的绿釉田茶杯啊！

“皇上息怒，微臣只是想让皇上慎重考虑”萧尽之见祁景淮面色沉冷。

知道自己说的话，这人定是听不进去的，只得加上一句：“毕竟这次，皇后娘娘不正是因为皇上擅自决断，才会如此伤怀。”

祁景淮手中的茶杯彻底变成了一堆碎片，尖锐的瓷片扎破了他的手掌。

鲜血染红滴落到桌面，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般，手依旧攥的死紧。

萧尽之心下叹息一声，走进了殿中，拿出了些他自己调制的上药。

他自己是妙手回春的医者，自是不用去请太医来。

萧尽之为祁景淮清理了扎在肉里的碎瓷片，涂上药膏后，正要为祁景淮包扎。

却被祁景淮给制止住：“不必。”

要是让颜泠看见他受伤了，只怕是要担心的。

萧尽之收回拿着银纱布的手。

祁景淮的一双眼黑的可怕，让人看不透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要是真真到了那一天，她受不住了，还是让她忘了的好。”

许久过去，祁景淮才吐-出这句话来。

萧尽之没在劝，面对这样一位不畏生死的帝王，他心中在怎样焦急，也是无用的。

“皇上要是决定，微臣自会照做，只是皇上当真决定好，要将这江山交付出去吗？”萧尽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皇上为她铲除了内忧外患，要是祁家皇室的人登基，这些已是绰绰有余，但一个女子······”

“你也要劝朕”祁景淮声冷如尖冰置地，让人不自觉的禁声，不敢再多做言语。

萧尽之从坐位上起身跪下：“微臣失言，还请皇上恕罪。”

“除了泠儿，你还能找的出，比她更适合继承这大景朝的人吗？”

祁景淮此话一出，萧尽之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皇亲国戚里是找不出比祁景淮更有帝王之才的人了，当年的夺嫡之中，先帝留下的皇嗣几乎都死了个干净。

最后留下的也剩下个祁景玉。

其实若不是颜泠当初保下祁景玉，祁景玉也活不了那么长。

不过祁景玉现在也被祁景淮给除掉了。

祁景淮做事总是这样，斩草除根，不留一点祸患。

祁景淮没有除掉的那几个皇室宗亲，都是些被没有什么能力，怕祁景淮怕的连听到名字都会抖三抖的地步。

这么一看，倒是还不如颜泠。

颜泠能从民间考入朝堂，学识见识自是不用说，在当时的夺位之争中。

祁景淮要是没有她的帮衬，一些事情不会做的如此顺利，颜泠虽不喜算计，随意揣测他人，但智谋也是不缺的。

要是颜泠是个女子，就算不是大景皇室中人，萧尽之和顾免。

也不会一次次顶着祁景淮的压力劝诫。

比起让颜泠登基称帝，萧尽之更愿一试，这世上还有什么，为祁景淮续命的法子。

“皇上雄才伟略，不该如此认命，微臣会尽力保住皇上”萧尽之对着祁景淮深深一叩首。

“不用对朕说这些漂亮话，按照朕的吩咐去做便是”说完祁景淮径直起身走出凌霄宫。

“微臣遵旨。”

帝王的轿辇远去，萧尽之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萧尽之擦了把额头上渗出来的虚汗，即便人已经不在这里了，他心里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祁景淮的气场太过破人，他也是用尽全身的毅力，才能说出刚才那番话。

萧尽之缓步走入自己的书房，看着摆满古籍的桌案。

他的视线落到了桌面上唯一还算宽敞的地方，那里正放着血玉镯，和血玉扳指。

萧尽之将血玉手镯拿在手中，眼神中带上一许冷漠。

要是可以，要是当真要活一人，萧尽之更希望，死的那个人是颜泠。

国不可一日无君，却可以有很多个皇后。

这天下的黎民百姓，需要祁景淮这般的明智之君。

他会将大景朝带上一个新的高度。

可萧尽之也知道，天意不可违，自己就算竭尽全力，也很难在改变结果了。

但要是当真可以改变。

他将手中的血玉手镯重新放回桌面上。

祁景淮这次的到来，也点醒了萧尽之。

若是颜泠真的死了，他有那个把握，让皇上忘记这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女子。

这种方法也未尝不可一试。

真龙大限将至，命盘时刻都在发生着变化。

像是在昭示着，这个繁华的王朝，要走入一段让后世津津乐道的历史。

颜泠对这一切，只能隐约的感受到。

或者说，历史的齿轮，她早已看破，如今的她，关心的只有一人的生死和未来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