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香萦遍红桥梦①，梦觉城笳。月上桃花，雨歇春寒燕子家。

箜篌别后谁能鼓②，肠断天涯③。暗损韶华④，一缕茶烟透碧纱⑤。

注释

①冷香：清香。红桥：桥名，在江苏省扬州市，明崇祯时建，为扬州游览胜地之一。②箜篌：古代拨弦乐器名。有竖式和卧式两种。③肠断：形容极度悲痛。④韶华：美好的光阴，比喻青年时期。⑤碧纱：绿纱窗帘。

词解

此词旨在伤离念远：梦中，与她相会红桥之上，那时清香弥漫，忽而梦醒，听到的却是城头传来的胡笳呜咽的悲鸣。家中月光照在桃花枝上，洒下一片疏影，犹是风雨初歇，春寒料峭。自从离别之后，断肠人如今已在天涯之外了，谁再来弹奏箜篌呢？美好的青春年华就这样暗暗地消耗，就像那一缕轻烟透过碧纱一般让人难以觉察。

评析

这是一首伤离念远之作，叙述所爱的女子离开自己的苦闷心情。上景下情，景象的描绘由虚到实，虽未言愁而愁绪自显。抒情之笔又直中见曲，且再以景语做连接。其黯然伤神之情状跃然纸上。

上阕细致描写春夜。红桥指扬州的红桥。作者曾跟随康熙皇帝南巡到达扬州，此时是康熙二十三年（1684）十月至十一月间。红桥是夜宿地点，用“冷香”，与下面“雨歇春寒”有关。“萦遍”二字，用来描写花香的浓郁，梦中都可以闻到。“梦觉”句，是写梦醒之后的情景。雨已停歇，月亮破云而出，城楼上隐隐传来了笳声，窗外的桃花在月光下散放出阵阵清香，帘栊间燕子静静地栖息着。作者以白描的手法，描写着春夜的景色，简练而贴切。正如张继《枫桥夜泊》只用“月落乌啼”“江枫渔火”数字，就烘托出秋夜的整体氛围。所以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说：“大家之作，其言情也，必沁人心脾。其写景也，必豁人耳目。其辞脱口而出，无矫揉妆束之态，以其所见者真，所知者深也。”

下阕是描写别后的怀念，一别之后，箜篌空悬，睹物思人，黯然神伤。而令人肠断者，不是无人会弹箜篌，而是所怀念的伊人远隔天涯。正如辛弃疾《满江红》词：“人去后，吹箫声断，倚楼人独。”“暗损韶华，一缕茶烟透碧纱”二句慨叹自己大好年华的无情消逝。一缕茶烟，飘进碧纱窗帘，使人产生“今日鬓丝禅榻畔，茶烟轻落花风”的犹如老僧入定般的心情，却又不能完全忘情，于是在孤寂中忍受着难耐的寂寞与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