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好，城阙尚嵯峨①。故物陵前惟石马②，遗踪陌上有铜驼③。玉树夜深歌④。

注释

①城阙：城市，特指京城。嵯峨：形容山势高峻。②故物：旧物，前人遗物。石马：石雕的马，古时多列于帝王及贵官墓前，这里指前代帝王陵墓前的石刻。③遗踪：旧址，陈迹。陌上：路上。铜驼：铜铸的骆驼，多置于宫门寝殿之前。代指游冶之地或繁华之地。④玉树：乐府吴声歌曲名，南朝陈后主所作歌曲《玉树后庭花》的简称，被视作亡国之音，这里泛指柔美的曲调。

词解

此词吟咏南京城的宫阙、皇陵和街市：江南多么美好，那城阙依然高耸矗立。那陵前的石马，陌上的铜驼，深夜的轻歌曼舞，这些前代的遗踪还依稀可见，当日繁华的盛景仍仿佛集于眼前。

评析

这一首是抒发在金陵的见闻与感慨，苍凉的、感喟王朝兴废之情溢于言表。词中提到的陵，应当是明太祖朱元璋的陵墓——明孝陵，在明清交替之际，孝陵的很多地上建筑毁于兵火之中，陵中苑囿里放养的梅花鹿遭受世人的恣意捕杀，断壁残垣，一派萧瑟景象，唯有陵前的石马空空伫立，无言无泪，黯然神伤。

词中提到的铜驼，原本是洛阳的文物。当初，汉朝时朝廷铸造了铜驼一对，精工巧细，堪称极品，因此铜驼伫立之处就被称为铜驼街，逐渐成为洛阳城当中最繁华的街道。“金马门前集群贤，铜驼陌上集少年”，成为太平盛世的绚丽典范。但时过境迁，风光变幻，晋代的书法家索靖在一个风雨飘摇的夜里隐隐然预感到天下即将大乱、繁华将逝，手抚铜驼长叹：“将来再见到你时，你或许已经被茂密的荆棘所深深埋没了吧？”于是给后世留下了“荆棘铜驼”的典故。

●遗踪陌上有铜驼

不多时，门外楼头，悲恨相续，王国陨落，红颜委顿。那六朝金粉的往事，历历如在眼前，不久之后又重现。这便是兴亡的规律。

用铜驼来比喻兴亡，当初汉朝繁华地，遗迹只剩下旧铜驼。容若尽管身为清朝权贵，但汉化日深，浸淫日久，对此即便没有江山易主之悲，也应当有几分弹指兴亡之叹。

玉树依然是用典，指南朝陈后主亲手谱写的《玉树后庭花》，淫靡哀婉，世称亡国第一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