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霞久绝飞琼字①，人在谁边？人在谁边，今夜玉清眠不眠②。

香消被冷残灯灭，静数秋天。静数秋天，又误心期到下弦③。

注释

①飞琼：指许飞琼，传说中的仙女，西王母身边的侍女，后泛指仙女。②玉清：原指仙人。③心期：心愿、心意。

词解

热切地盼望得到她的信息，然而她却音容杳然。她如今在哪里呢？到底在哪里呢？今夜她是否也在相思徘徊，不能成眠？香消被冷灯灭，令人增愁添恨，唯有在这寂静的夜里一遍遍默数着与她相逢的日期，然而相约之期已过，会面无期，怎不叫人愁苦怨尤呢！

评析

这首《采桑子》，上阕写仙境，下阕写人间。天上人间，凡人仙女，音书隔绝，唯有心与心相连，此情地久天长。

首一句“彤霞久绝飞琼字”，便点出仙家的意境。道家传说，仙人居住的地方有彤霞环绕，于是彤霞便成为仙家居住之地的代称。飞琼是一位名叫许飞琼的仙女，居住在瑶台，是西王母的侍女。据说瑶台住有仙女三百多人，许飞琼只是其中之一，她在某一个与凡人相通的梦境中不小心泄露了自己的名字，为此而感到懊恼不已——因为在古代，女子的姓名是不能随便示人的。最后“飞琼字”的“字”指书信，这句话就是说许久没接到仙女许飞琼从仙境寄来的书信了。

那么，既然没有书信相通，就不知道仙女的近况，于是很是想念，叠唱“人在谁边”，叹息辗转反侧。

“今夜玉清眠不眠”，“玉清”也是仙家语，是道家的三清天之一。玉清天里有什么呢？据唐人笔记记载，玉清天有一位姓梁的仙女，曾是织女的侍女，后来犯错被天帝贬谪。

容若说：“今夜玉清眠不眠”，其实是在惦记着那位仙女：今夜你在玉清天上是否也与我一样失眠了呢？容若自己无眠是这句当中隐含的意思：正由于我无眠，才惦记着你是否和我一样无法入睡。

●又误心期到下弦

情人眼里出西施，在多情的容若眼中，心爱的女子足以与仙女比肩，但可惜正如月有盈缺，人常分离，彼此不得不经常在分离中苦闷地度日。

容若是在思念谁呢？当然不会是真的仙女，而是自己的某一位红颜知己，仙女只是一个代称，说明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词的下阕，从天上回落到人间，从想象仙女的情态转入到对自身状态的描写。“香消被冷残灯灭”，房间是如此清冷，因此房间的主人也必定是清冷的，那么，房间的主人为何不把熄灭的香重新点燃，为什么不盖上被子去暖烘烘地睡觉，即便是夜深独坐，又为什么不把熄灭的灯烛重新点起呢？

这是因为房间的主人根本没想到这些，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漆黑的房间当中“静数秋天”，静静地计算着日子。或许仙女应该来信了吧？也许该定一下相约见面的时间了吧？也许再过几天就能收到仙女的音讯了吧？等待的日子总是极为难挨，等待的时间总是过分漫长。待到忽然惊觉时，才发现“又误心期到下弦”。

心期，也就是心意、心愿。就在这一天天的苦挨过程中，不知不觉地耗费了多少时光。

这最后一句，语意朦胧，难以明确解读，但意思再明朗不过。“着相”来解，可以认为容若与仙女有约于月圆之日，却始终苦等不来，挨着时光度日，便已到了出现下弦月的时间了；也可以理解为容若用满月象征着团圆，用下弦月象征着缺损，人生总是等不来与爱侣团圆的日子，一天一天便总是在分离之中苦闷地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