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影落春堤①，绿锦鄣泥卷②。脉脉逗菱丝，嫩水吴姬眼③。

啮膝带香归④，谁整樱桃宴⑤。蜡泪恼东风，旧垒眠新燕⑥。

注释

①鞭影：马鞭的影子。②鄣泥：即马鞯。垂于马腹两侧，用于遮挡尘土的东西。③嫩水：指春水。吴姬：指吴地的美女。④啮膝：良马名。⑤樱桃宴：科举时代庆贺新进士及第的宴席，始于唐僖宗时期。后来也指文人雅会。⑥旧垒：旧时的堡垒、营垒。

词解

词上阕写骑马游经春堤，堤岸与春水之景：马鞭的影子投落在春堤上，鄣泥微卷，春日的水面碧绿如锦。菱丝蔓蔓，缠绕交织，仿佛脉脉含情，嫩绿的春水好像是吴姬的眼波。

下阕写归来后的伤情：骑着骏马带香而归，残留的樱桃宴有谁来整理？面对蜡灯烛泪犹如自家的眼泪，撩人恼人，伤春的意绪又油然而起，那梁上的旧巢依然，只是宿巢的却是一双新燕。

评析

容若此词，写作时间是康熙十五年春。那一年，经历了三年痛苦而又漫长的等待，容若最终在殿试中考取进士，并被授予三等侍卫的官职。这样的荫祖光宗，是无数读书人终其一生都不能企及的境遇，而容若那一年只有 22 岁，家世显赫，文武双全，又正值青春年少，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脉脉逗菱丝，嫩水吴姬眼

容若此时正是春风得意，无尽欢欣的时刻，大好前程，尽展抱负的时候即将来临，怎能不欣喜？我们看完这首词后，再对比他此后的诸多忧郁词作，仿佛看到了容若心路历程的转变。

清代词人吴绮为《饮水词》作序时，写道：“非慧男子不能善愁，唯古诗人乃云可怨，公言性吾独言情，多读书必先读曲。嗟乎，若容若者，所谓翩翩浊世佳公子矣。”

“脉脉逗菱丝，嫩水吴姬眼”，极尽春水春色之神韵，映衬出堤上之人的心旌摇荡。嫩水，即春水。杜牧《早春赠军事薛判官》诗：“晴梅朱粉艳，嫩水碧罗光。”王安石《和平甫春日》：“溪谷溅溅嫩水通，野田高下绿蒙茸。”我们不得不佩服古人用词的大胆新奇，非常富有想象力。嫩，指春水的神韵，更有观者之怜爱。以人喻水，以水喻人，也属于常理。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吴姬眼，令人心驰神往。想来，江南女子的眼神，虽不似洛神的明眸善睐那样风神俊朗，也定有无限柔美，别样风情。唐代诗人吴能《吴姬》之一中有“夜锁重门昼亦监，眼波娇利瘦岩岩”。眼波娇利，是妩媚动人的样子。瘦岩岩，也让人生出无限的遐想，那是怎么样盈盈一握的腰肢啊！谁见能不犹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