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帖寒云次第飞，向南犹自怨归迟。谁能瘦马关山道，又到西风扑鬓时。

人杳杳，思依依，更无芳树有乌啼。凭将扫黛窗前月①，持向今宵照别离。

注释

①扫黛：画眉。

词解

日暮时分，苍山云翳，次第幽深。在云端之上，隐约能够看见大雁摆成阵列，正朝南飞行。偶闻雁鸣回荡空中，大雁们可是在埋怨归期过晚呢？而他正骑着一匹瘦马在关山道上慢行，不知何日能够回归，又是一年西风扑面时，尤感寒凉，不免忧心忡忡。

身在寂寂山道上，心便会倍感空旷，无所归依，也无所依托。人的心灵呈现空洞而杳然的状态，依依思念，无止无休，这里没有芬芳的树木，只有日落时分的乌啼，这触目惊心的重重凄凉让人更感神伤。曾几何时也曾与她共同度过美好时光。如今明月照耀下，两地别离，月华夜夜缺，相思日日满。今宵月，照无眠，可怜佳人，还在妆楼远远凝望，盼离人，早归来。

评析

这一阕《于中好》也是容若在扈行途中的作品。当时他远在千里之外的塞外，非常思念家中的妻子，因此填下了多阕思归之作。这一阕词语句清隽，情思饱满，称得起是意境与言辞方面的上乘之作。

上阕他用“雁帖寒云次第飞”起句，紧接着用了一个“向南犹自怨归迟”，交代了时令以及意境。暮色时分，百鸟归巢。大雁也恼恨归期太迟，也懂得思念南方的窝巢。归，是一个非常有诱惑力的字。物犹如此，人当更甚。此外雁帖鱼书，有信件的意思，词中表达的思家之情，便愈加明显，呼之欲出。

●持向今宵照别离

雁飞，寒云，瘦马，关山，西风，乌啼，窗月。容若把这些意象逐次进行挪移叠加，如此转进层深，又不失舒畅自然，有如行云流水般潺潺清丽。容若的笔端下，也流淌着一条暗香浮动的月光河流。

“谁能瘦马关山道，又到西风扑鬓时。”这一句，使得全词的凄楚之意倍增。凄凄瘦马，落落离人，窄窄山道，斜阳孤影照，萧萧西风欲染两鬓霜。正所谓“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人杳杳，思依依，更无芳树有乌啼。”身处这人迹罕至、荒芜凄冷的关山，没有芳树，没有炊烟，更无人家。此情此景，让人感到分外落寞。

“凭将扫黛窗前月，持向今宵照别离。”扫黛，即画眉。美人眉如黛，想来其娇妻也如是。又因古代女子以黛描画双眉，以增风韵，故称。陆游的《次李季章哭夫人韵》之一：“遥知最是伤心处，衫袂犹沾扫黛痕。”容若这里借指妻子。扫黛，有一种薄纱遮面惹风吹的娇俏神韵，还有端庄的气质。

这一阕词被人评价为“清溪泻玉”，犹如脉脉清溪迎九天飞瀑，可闻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琳琅之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