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粉塘空遍绿苔①，掠泥营垒燕相催。妒他飞去却飞回。

一骑近从梅里过，片帆遥自藕溪来②。博山炉烬未全灰③。

注释

①脂粉塘：溪名。传说中是春秋时西施沐浴之处。《太平御览》援引南朝梁任昉《述异记》：“吴故宫有香水溪，俗云西施浴处，又呼为脂粉塘。吴王宫人灌妆于此溪上源，至今馨香。”这里指闺阁之外的溪塘。②片帆：孤舟，一只船。③博山：古代的一种香炉形制名，因为炉盖上的造型类似于传说中的海上名山博山而得名。

词解

闺中女子日夜思念着自己的心上人，脂粉塘当中已长满了绿苔，见到燕子飞来飞去衔泥筑巢，心生忌妒。自己的心上人却不能归来，她多么希望爱人能立即飞回她身边。

想象着爱人骑着骏马从近处的梅里驰来或是驾着一叶扁舟从遥远的藕溪驶来。那该是多么浪漫，多么让人惊喜的事啊！可惜这仅有的一点愿望终归是想象而已。只能对着博山炉中似尽非尽的香灰发呆了。

评析

首句“脂粉塘空遍绿苔”，脂粉塘是江南一个美丽地名，相传也叫香水溪，是当年西施沐浴的地方。吴王宫中的女子们都前往香水溪的源头处洗妆，所以这里的溪水又带有一种特殊的香气。在容若的词里，脂粉塘已经长满了青苔，不再是旧时模样，古代的美女们全都消失不见，只看见燕子在忙着筑巢。由此引出第三句“妒他飞去却飞回”，一个“妒”字，人物便在如画的词句里悄然出现了：有一位站在脂粉塘边的人，正看着此处的绿苔和燕子，心里生出了妒忌之意。是因为看到脂粉塘已经长满青苔，看到燕子四处飞舞，想到与情人已分离多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一骑近从梅里过，片帆遥自藕溪来

不由得想起了那句“一声征雁，半窗残月，总是离人泪”，在点点泪花中，期盼着离去的人能够早日回归，见到骏马或孤舟前来，朝思暮想的人陡然出现，就这样在迷梦与期盼中度过日日夜夜。

“一骑近从梅里过，片帆遥自藕溪来”，一个是近景，一个是远景，都是外界的风景，完全是动态的，结尾处“博山炉烬未全灰”转为静态的内景描写。博山炉是香炉的代称，据说长安曾有一位能工巧匠善于制作九层博山香炉，炉子上雕刻着千奇百怪的各类鸟兽，非常精巧美观。因为上面的装饰类似于汉代传说中的仙山博山，因此得名。

南朝刘宋时期的乐府民歌当中有一首：“暂出白门前，杨柳可藏乌。欢作沉水香，侬作博山炉。”这首诗是用香料和香炉之间的密切关系来比喻男女之间的情爱。

再看“博山炉烬未全灰”，这句的字面意思非常简单：用博山炉烧香，香刚刚燃尽，香还有些许余热，没完全成灰。单看这一句，确实是平淡无奇，但结合前面的各句，这句单纯描写博山炉的句子绝不简单，会联想到主人公那望眼欲穿的期待——虽然如今开始灰心，但还没有彻底放弃，无论如何都还保留有一点余热在无望中继续期待。把漫长的期待心态把握得更加准确，余味也更悠长。

这首词还有一个非常别致的特色：《浣溪沙》这样的小令，字数不多，却用了好几个地名，但丝毫不感觉生硬。这些江南的地名非常优美，融入词中，凸显诗情画意。

“脂粉塘”既是地名，又包含典故，这是此前已经分析过的。下阕的一组对仗：“一骑近从梅里过，片帆遥自藕溪来”，“梅里”和“藕溪”均为地名。很多书把梅里解释为梅花丛中，把藕溪解释成长满莲藕的小溪，这属于典型的望文生义，但从字面上可以这样理解，也富有风景画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