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惯天涯莫浪愁①，寒云衰草渐成秋。漫因睡起又登楼②。

伴我萧萧唯代马，笑人寂寂有牵牛。劳人只合一生休。

注释

①浪愁：空愁，无谓地忧愁。②漫：副词，莫、不要。

词解

此词写离恨和埋怨：已经习惯了天涯漂泊就不要再无谓忧愁了，秋来一片衰草寒云却平添人的愁绪。不要因为睡醒了无聊又去登楼远眺，那样只会徒增烦恼。陪伴我的只有代马的长嘶声，人间的寂寂连牛郎也为之发笑，忧愁的人一辈子都只能如此烦闷了。颇含怨情，怨恨长期奔走天涯，有家不得归，有妻不得伴。

评析

这是一首抒发离愁与埋怨的词，第一句“已惯天涯莫浪愁”，“浪”是空自、无谓的意思，这句是说自己常年在外公干，天涯海角地到处走，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接下来“寒云衰草渐成秋”，从字面上看，这是从心理描写转移到景物描写，但其实是利用第二句来强化第一句所要传达出的情绪：这样操劳的生活成年累月，天气渐冷，已经临近秋天了，周围一片肃杀景象，既是写周围的景色变得荒芜，也是在写自己的内心变得荒芜。

“漫因睡起又登楼”，“漫”字是“随便”“散乱”的意思。这句话在字面上看，不过是动作描写，其实是起到传达情绪、深化情绪的作用。“登楼”是诗词当中一个常见的套语，东汉时期，“建安七子”之一的王粲登上荆州麦城的城楼，在楼上看世界，视野与楼下完全不同，感慨之情勃发，于是写下《登楼赋》，成为一代名篇。后来“王粲登楼”成为典故，后世的诗人们也往往效仿王粲登楼慨叹，而内容一般都是岁月蹉跎、壮志消磨一类的。

这一句中，一个“又”字传达出作者百无聊赖的情绪，只能用多次的登楼来排遣自己的抑郁之情。这更是一处妙笔：“漫因睡起又登楼”，睡醒了，就去登楼了。“起床”和“登楼”之间本来没有必然的逻辑关系，但正是由于没有逻辑才显得富有韵味，表现出人物的行为已经不受理性的驱动了，犹如一具行尸走肉。

下阕以一个对仗句来说明自身处境：“伴我萧萧唯代马，笑人寂寂有牵牛。”“代马”，严格意义上是说代地的马，代地位于山西北部，古代设为代郡，以盛产马匹而闻名，这里是泛指各类马匹。“牵牛”是指和织女星隔着银河相望的牛郎星。和我做伴的只有马匹与漫漫旅途，和家人犹如牵牛星与织女星般难以见面。

这两句说得非常凄凉，特别是第二句，牛郎织女一年只能相会一次本来就够凄惨了，但最起码每年都有固定的一天能够见面，而容若与家人却没有固定的相会之期。

最后一句“劳人只合一生休”，这里的“劳人”，很多人理解成劳苦之人、在外奔忙的人，这是错误的。“劳人”的意思是忧劳的人。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我的忧虑与劳碌只怕今生都不能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