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得长无谓，竟须将、银河亲挽，普天一洗。麟阁才教留粉本①，大笑拂衣归矣。如斯者，古今能几？有限好春无限恨，没来由、短尽英雄气。暂觅个，柔乡避。

东君轻薄知何意②。尽年年、愁红惨绿，添人憔悴。两鬓飘萧容易白，错把韶华虚费。便决计、疏狂休悔③。但有玉人常照眼④，向名花、美酒拚沉醉。天下事，公等在。

注释

①麟阁，即麒麟阁，位于汉代未央宫中。汉宣帝时曾图画霍光等十一位功臣像于阁上，以表扬其功绩。粉本：指图画。二句意谓朝廷才要重用之时，你却大笑辞受，拂衣而去了。②东君：指司春之神。③疏狂：不受拘束、豪放不羁。④玉人：指美女。照眼：犹耀眼，光彩夺目之意。

词解

如果一个人心中所追求的理想总是不能得以实现，屡屡失意，那该是怎样的郁愤。这人间有太多的污浊尘烟，是不是需要引来银河之水洗濯，才能还世道以朗朗清明？朝廷才要重用你之时，你却大笑着没有接受，拂衣远去。能做到你这种事的人，古往今来能有几个呢？这有限的美好春景中却蕴藏着无限的恨意，没来由地，感到英雄气短。只好暂时找一个温柔乡躲避。

春天的神灵情意淡薄，在这一年年中，景色让人倍感忧愁，让人更加憔悴。两个鬓角间已经出现了白发，将大好年华都虚度浪费了。决心要不受拘束、豪放不羁，身边有美人常相伴，对着名花、美酒使自己沉醉。天下大事，则交给其他人吧。

评析

一首词或者以意取胜，或者以境取胜，或者以文辞取胜。而这阕《金缕曲》，属于以狂澜之势取胜，开篇气势磅礴，颇有一些狂放之意，这是在纳兰词中不多见的。

这阕词，从词意上看，应当是容若写给某位仕途失意的朋友的，他豪气干云，雅量高才，淡泊功名。

当一个有才学的人士却不能一展抱负，该有多么的郁愤呢？但当富贵来临，朝廷要起用他时，却能因看穿了世间的污浊而选择飘然而去，拒绝出仕。如果说李白的“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是一种直白而共有的豪放，那么视功名如粪土，舍弃富贵则是另一种更难得的脱俗豪放。

●暂觅个，柔乡避

春景匆匆，世上功名也不过镜花水月，这其中的坦途沟壑他都懂得，如果能按自己的意愿自由生活，他势必会陪君醉笑三万场。

“当令麟阁上，千载有雄名。”麟阁，即麒麟阁，在汉朝未央宫中。匈奴归降后，汉宣帝将十一名功臣图像放置在麒麟阁上，以彰显其丰功伟绩。后世以此标榜，有“功成画麟阁”“谁家麟阁上”之类的诗句流传。容若引用此典，说明这位朋友起先才高不遇，后来突受重视，却又推辞而去。“大笑拂衣归矣”是一种高度磊落的情怀，有弯弓引箭破空而去的洒脱，也有一入碧海掣长鲸的豪迈。

但容若终究是有忧愁的人。随后又叹，“有限好春无限恨，没来由、短尽英雄气”。英雄者，应当是守诺重义，侠骨丹心，薄功轻禄，他将友人视为英雄，惺惺相惜。

最后提到何不让玉人陪伴，携苍山碧水而回，把生命彻彻底底地尽兴活一次？金樽月下千秋醉，美人香里娇红暖，如此疏狂无休悔，方可不负此生年。

繁华春花结子自瘦，人老自知功名世态，春风不知人间愁，只能与友人樽前相对饮酒，才是最欢愉的事。世间男儿每人都有醉拥柔香的梦，如果能美人如玉、剑如虹就堪称完满了。那一刻，容若自然是欣羡的，哪怕仅仅是臆想做一次灵魂的放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