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露无声夜欲阑，栖鸦不定朔风寒。生憎画鼓楼头急①，不放征人梦里还。

秋淡淡，月弯弯，无人起向月中看。明朝匹马相思处，如隔千山与万山。

注释

①生憎：偏恨。画鼓：装饰有彩画的鼓，此处是指更鼓。

词解

塞外之秋，一片荒凉凄冷。衰草连天，寒霜密布。入夜后，风凉露冷，离人的心意宛如秋风秋雨当中的颠沛残叶，凄惶不安。辗转难眠后最终睡下，又有更鼓在楼头急敲，拨动夜里难眠者的心弦。才开始的还乡美梦便瞬间消逝难寻。叹，这鼓声，真是让人心生憎恶。

原本就是秋意浅淡之时。如斯眉月相照，如果能携爱人一起赏月吟秋，应当是岁月静好，清景无限。可现在他身处塞外，烟云渺茫，明日还要继续赶路，千山万水相隔，更难知归程，不由得深感悲凉。

评析

此阕词被人们评价为“清丽空灵，明白如话，转折入深，确是精美”，与另一阕《于中好》（雁帖寒云次第飞）一起评析，犹如一唱一和，既幽凉，也微妙。

●不放征人梦里还

我们依稀间能够想象他身沾露水，站在萧瑟寒风中的心灵气韵。文字传承千古，关山也可永恒。他身后的那一弯淡淡凉月，也剥落为片片残英，于相思间袅袅萦绕，在时光之中，飘飞不已。

“冷露无声夜欲阑，栖鸦不定朔风寒”，边塞当中包含了一切能够想象的冷寂、空旷、寥落，萧瑟。冷，他为这一阕词描绘出这样一种底色。朔风猎猎，有步步紧逼的势头。此时，露华冷，夜色阑，人语寂。风声当中，能够看见远处隐约有乌鸦在躁动……如此，更透露出天地间的空寂与凄寒。

“生憎画鼓楼头急，不放征人梦里还。”背井离乡的征人，刚与一个温暖的回家美梦擦肩而过。生憎，是偏恨的意思。画鼓，装饰有彩画的鼓，这里是指更鼓。想起苏东坡的一句词“梦随风万来的烦恼，这与容若遇到的塞外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说的是小女子被惊扰了好梦所带更鼓扰归梦相比，显得温馨了许多。容若这一笔“生憎”，确实苍凉无比，醒目而悲怆。

“秋淡淡，月弯弯，无人起向月中看。”千里共明月，佳期何时还？月亮，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是属于文人骚客的，也是属于相思的。容若这一句，语调很是清浅，却内藏一望无垠的深久落寞，那样的落寞，还带有一随流水到天涯的惆怅。

“明朝匹马相思处，如隔千山与万山。”饮马关山，不知归期。这般忧伤，真可谓一步一回首，与目睹逝去之感没有差异。他的心里有一个结，扎根于思绪之间。归思，在他上路的那一刻起，一发难收，相思愈烈。这时他的一声长叹，将此前的冷意连根拔出，源源不绝地表露出情感。

“梦魂思乡，关山太长。雁鱼难寄，音尘相隔。”容颜只为相思老，别离不似相逢好。一曲终了，如人所云，语尽而意不尽，意尽而情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