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多情应笑我，笑我如今。辜负春心①，独自闲行独自吟。

近来怕说当时事，结遍兰襟②。月浅灯深，梦里云归何处寻。

注释

①春心：春景所引发的意兴或情怀。②兰襟：芬芳的衣襟。比喻知己之友。襟，连襟，彼此心连心。

词解

此词是怀友之作：明月如果有感情，一定会笑我，笑我到现在都春心未结，独自在这春色中徘徊沉吟。最近很怕说起当年的那些往事，当时高朋满座，彼此惺惺相惜。如今月夜幽独寂寞，在梦里寻找往日的美好时光！

评析

此词是怀念友人的作品。纳兰是非常看重友情的人，广交友，善交友，志同道合的朋友数量不少。容若虽然家世显赫，但从来不以身份地位压人，“在贵不骄，处富能贫”，无论对方经济条件如何，社会地位如何，只要能有共同语言，就可以结交成为朋友，其中不乏知己好友。容若天性多情，不过，重情又往往成为他的负担。正如词中所写，怕说当年的事情，恰恰是心中害怕去面对的事情，才会试图逃避，臆想着这一切全部都是暂时的，风雨很快都会消散。希望有人关心却又感觉在心里承受不起任何关心，心灵很脆弱。容若曾在一枚印章上刻有“自伤多情”四字，也正是表明他因为“多情”而时常给自己带来失落、烦恼和惆怅。

●独自闲行独自吟

容若踽踽独行，独自吟唱，怀念着当年的快意与欢乐，友人或爱人为自己带来的种种温暖，再想到如今之茕茕孑立，不由恻然，或许只能在梦里去重温当年的情感。

还有一种说法认为容若曾娶江南艺妓沈宛为侍妾，但最终被迫分离，这首词似乎是为怀念沈宛而作。以看似豁达的心态去抒写情人离去后内心的煎熬。可能也有悼亡的含义。

这首词与《采桑子·而今才道当时错》基本写作于同一时段。上阕以嘲笑的口吻直抒自己现在辜负了沈宛的一片深情厚谊，表面上看来风流自赏，其实是暗含悔恨交加之意。痛惜自己过去没能珍惜幸福时光，而今劳燕分飞，只能独自承受离别之苦。“明月多情”，责备自己的无情。如今形单影只，无人做伴，独自吟诗，却无人唱和，实在是因为自己无情，辜负了沈宛的一片真心，遣她返回江南。因此自怨自艾，清楚眼前的孤单落寞，理应被多情明月所耻笑，不由得悔恨莫及。

下阕进一步抒发悲悔之情。前两句是回顾当时两人相亲相爱的情事，如今已经不敢再提起，反衬当时相处的美好和快乐。后两句拉回到现实。面对淡淡月光，深深灯影，伊人早已远去，往事如烟，犹如楚襄王梦中的朝云，别离之后，已无处追寻，叹息情人就宛如梦里云归。自己想要补赎此前的缺憾都不可能。在这首词中，作者并没有提及自己与情人之间的具体情事，只是用抒情之笔，倾诉他此时此刻的愧悔之情。这种悔恨交加的复杂情感，是每一个有过爱情经历的男女都可以感受到的，从而引起读者的强烈共鸣。这首词结构严谨，以明月开端，以云归结全篇，首尾呼应，将情感附着在人们早已熟悉的自然风景上，意象本身就有着非常强的感染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