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春憔悴留春住，那禁半霎催归雨①。深巷卖樱桃，雨余红更娇②。

黄昏清泪阁③，忍便花飘泊。消得一声莺④，东风三月情⑤。

注释

①半霎：极短的时间。②雨余：雨后。③阁：含着。④消得：禁得起。⑤三月情：暮春之伤情。

词解

此词为伤春伤别之作：春日将尽，想要把春天留住，却哪里禁得起那一场催促的风雨。雨后的深巷中是谁在叫卖着樱桃，那鲜红的樱桃在雨水过后显得更加娇艳欲滴了。然而独守空闺的人儿却在黄昏时分，眼含清泪，独自看着那落花飘飘。怎消得那一声莺啼，更增添了暮春的一份伤情。

评析

这一首《菩萨蛮》，是一首伤春的作品。宋代以来，很多词都是以闺情春怨作为主要内容，而此类作品又时常假托女子的口吻，逐渐成为一种传统。容若的这首《菩萨蛮》是伤春之作，仔细分析，也应当是假借女子的口吻进行抒情的。而其“消得一声莺，东风三月情”“深巷卖樱桃，雨余红更娇”等，写来有声有色，别具一番风韵，堪称楚楚动人。

纳兰词受到古今人士的一致好评与深爱，是很有道理的。放眼词的华丽清艳，闺情春怨恐怕要占到其中的大多数。春与女子，都是万物当中温柔美好的极致，假如二者皆顾，加上性情才情调和，作品风韵自然能够轻易地打动人心。容若当然是美好的男子，他有着非常敏锐的情愫，满怀的惆怅，他将全部情感都倾注在自己的每一首词作的字里行间，以至这首《菩萨蛮》流传数百年后，我们读这首词，依旧能感受到他那犹如清泪一般的忧伤，依旧温润如初。

●黄昏清泪阁，忍便花飘泊

黄昏时分的风又把枝头花吹落到巷中，落英缤纷，随风飘零。巷内依旧有隐隐的泥泞水渍，沾在花瓣上，飘泊落花也就有了颓败脏乱的凄苦。让他心中又增感伤。

容若说：“为春憔悴留春住，那禁半霎催归雨。”这一句有如男童般凄茫无辜。或许一个人已经到了疲惫无助之时，心念就会简单地变化为最初的纯白。他就这样把憔悴写到眼睛里。

至于“深巷卖樱桃，雨余红更娇”，这是全篇当中的一个重要闪光点，雨后深巷当中娇艳欲滴的樱桃红，让人感觉凄美如画。顾随的《驼庵诗话》中却觉得此句“虽然清新鲜丽，但无甚回味，不耐咀嚼”。但全篇假如少了这一句，又将缺失多少生动活力，缺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的余地呢？这不是回味又是什么呢？正是这一种清新之风，把读者带进了一片新天地。关于“黄昏清泪阁”中的“阁”，也就是“含”的意思。宋代范成大的《八场坪闻猿》中也曾写道：“天寒林深山石恶，行人举头双泪阁。”容若用“消得一声莺，东风三月情”一句收束全篇，似乎别有隐情。三月情，是暮春时节的伤春之情，似乎别有所指，但作者没有明示。宋代女词人朱淑真的《问春》中写道：“东风负我春三月，我负东风三月春。”“流莺百啭度高枝，不觉添诗思”，而容若他增添的想必是一段有关三月之情的往事吧。为此，他心事泛滥成海洋，徒增一身憔悴，饱含两行清泪，借用一句《西厢记》里的句子来形容，就是“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无语怨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