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①，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②，故园无此声。

注释

①榆关：山海关，古称渝关、临榆关、临渝关，明代改名山海关，其地古有渝水，县与关都以水得名。那畔：那边。②聒：吵闹之声。乡心：思念家乡的心情。

词解

这是词人随驾出关前的感受：一程又一程的山水从眼前流过，我们正一点一点地向关外行进，夜深了，部队安营扎寨，千万盏烛火从行军帐中透出来，景色煞为壮观。夜半风雪交加，搅碎了我那颗思乡之心，家乡的庭园里是听不到这种声音的啊！

评析

康熙二十年，三藩之乱平定。翌年三月，康熙皇帝出山海关前往盛京以此告祭祖陵，容若作为侍卫扈从。本篇即作于此时。整首词，没有一句提到思乡，却句句都渗透着对故乡深深的眷恋之情。

上阕，“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指出了作者的行程与路途方面的遥远，一个“那”字，表现出作者远离家乡日夜兼程地向关外行走时，对故乡的依恋与渴望，离愁别绪伴随着远行的脚步逐渐浮现出来。

“夜深千帐灯”，景物描写显得新颖壮阔，它所描绘的并非是某一个点，或者是某一个面，而是开阔的立体空间，是远距离上的充分透视，将一幅美丽的军队驻扎图栩栩如生地展现在眼前。它们让人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故园窗前灯的浪漫与温馨。与故园的灯火相比，此时的灯火多了几分寒冷，少了几分温情。

如果说上阕是在对景物的描述当中渲染着若隐若现的思念之情，那么下阕则将这种思念推到了极致。

在风雪交加的晚上，旅途上的鞍马劳顿，生活方面的枯燥，都无法让作者立即入睡。表面上看是对羁旅生活还没有完全适应，山海关外气候的恶劣，是帐外风一更，雪一更的萧瑟凄冷，打搅了词人的清梦，在家乡是听不见这种萧瑟之声的。实质上，是对家乡深切而又执着的思念，对家乡生活点点滴滴的细致回忆。故乡中所熟悉的一切都在这寂寞的夜晚逐一闪现，使得词人不断辗转反侧，深夜难眠。最后一句“故园无此声”，使得浓烈的思乡之情透过纸面清晰而又明了地传达给我们，也引起了人们对故园声音的好奇。是何种声音让作者如此牵挂，念念不忘？是妻儿的娇声软语，或是故园中柔风细雨的呢喃，还是门前大好河山的静默？一天的鞍马劳顿之后，依然使词人在夜深人静之际辗转反侧，难以入寐，这一点就可以由各位读者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了。

●聒碎乡心梦不成

夜晚深黛色的夜幕下，千帐竞立，万灯闪耀，该会是何等雄壮与豪迈。然而辽阔的灯光与思乡之情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这又在雄壮与豪迈当中平添了几分雅致与缠绵，清冷与寂寞。

这首词没有常规的边塞诗那种大气、沉痛、悲凉、雄壮的风格，而是风格偏向婉约，笔调较为缠绵，这大概和作者的人生经历有直接关系。容若饱受温柔富贵的濡染，使得他的作品中缺少了抑扬顿挫的沉雄，却多了几分小儿女的缠绵情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