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庭院残更立①，燕宿雕梁。月度银墙②，不辨花丛哪瓣香？

此情已自成追忆，零落鸳鸯。雨歇微凉，十一年前梦一场！

注释

①谢家庭院：代指美人（或恋人）所居的地方。谢家，泛指闺中的女子。晋代谢奕之女谢道韫、唐李德裕之妾谢秋娘等皆负有盛名，所以后人多以“谢家”代指闺中女子。②月度银墙：月光之下，墙壁泛着银白的颜色。

词解

当初恋人居住之地在夜半时分耸立着，燕子居住在雕梁之间。月光下墙壁泛着银白的颜色，不知道花丛中哪朵花散发着香气？

我们的恋情如今只能来怀念了，彼此相恋的鸳鸯已经分开。雨停了下来，天气有些寒冷，十一年前的往事恍然如梦一场。

评析

《采桑子》是一个非常富有张力的词牌名。全词共有四十四字，前后阕各三平韵。唱起来显得婉转清丽。

容若这首《采桑子》没有这词牌常见的平实和婉丽，只有回忆的凄凉。他在夜间辗转无眠，走到她曾经居住过的院子里。想起少年时曾经与恋人共立庭院当中，夜已深了，燕子栖息在雕梁上，月儿照在墙上，映得一片银白。分明是月夜夏雨过后，蔷薇水晶帘。夜色微芒当中，闻得阵阵花香，却又分辨不清究竟是哪一丛花儿送来的，也不知道是哪一种花的香气，然而这种渺茫的喜悦却犹如春情烂漫，难以收束。可惜人事变迁，风波乍起。两人后来居然没能长相厮守。上阕回忆当年恩爱的场景，犹如人世间的春光无限。而下阕的“零落”“雨凉”则打碎了春光，道出现实犹如寒冬的残酷清冷。

●十一年前梦一场

相爱亦如做梦。死去或是离开，梦醒与否都已万事皆休。活下来的，留在梦境中走不出来，才是最为哀苦的。被回忆留下来，终生回忆着两个人曾经的一切，但美好却永不再来！

有一句话让人感慨万千——“时间太瘦，指缝太宽”。滔滔逝水，匆匆流年，十一年弹指一挥间，回首前尘往事，恍如一梦。凄凉又如何！

《饮水词》当中的某些爱情词，意境迷离，很类似于李商隐的无题诗。我们说不清他究竟是写给谁的，是少年时代的恋人，还是早亡的妻子？诗词有两种风格，主旨鲜明的是一种，主旨朦胧暧昧的则是另一种，只要妙语迭出，引人深思，就自然有人喜欢。

此情已自成追忆，十一年前梦一场！相比李义山的“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容若的词句更有现实的痛楚。“惘然”还有自谅的余地可言，能够用来悔恨凭吊。梦醒了，唯有碎片还扎在心上，连凭吊都是一件太过奢侈的事。

并非每个人都能在蓦然回首时，有机会见到灯火阑珊处等候的那个人。于是只能无限遗憾地在回忆中“众里寻他千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