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一夜剪芭蕉。满眼芳菲总寂寥？强把心情付浊醪①。读《离骚》，洗尽秋江日夜潮。

注释

①浊醪：即浊酒。醪，汁滓混合的酒。

词解

秋风起，一夜之间吹落了芭蕉。在这萧瑟的清秋时节，满眼的芳菲消歇，怎能不倍感寂寞寥落？一壶浊酒固然可以勉强浇愁、暂时解忧。然而这愁情似江潮般滚滚而来且绵绵不绝，酒又岂能解怀，唯有用读《离骚》来抒发怀思了。

评析

此阕小令，尽管短小，但是在愁绪当中隐约有郁勃之气，与容若其他的借酒浇愁的哀婉词相比，显得比较特异，特别是结尾处有一股豪迈之气破空而来。和容若的那首《虞美人》“闲愁总付醉来眠，只恐醒时依旧到尊前”相类似。

古人以他们的美妙诗词，为一些自然界的事物赋予了一些奇妙的意象，再经过一代代人的不断强化，使得这些意象在我们心中变得根深蒂固。见月生相思，折柳抒离情，梧桐喻愁绪，琴瑟而合鸣。而芭蕉，时常与孤独忧愁，尤其是离情别绪紧密联系在一起。面对黄昏雨夜，李清照笔下的芭蕉愁绪悱恻低回：“窗前谁种芭蕉树，阴满中庭。阴满中庭，叶叶心心舒卷有舍情。伤心枕上三更雨，点滴霖霪。点滴霖霪，愁损北人，不惯起来听！”把伤心、愁闷一股脑儿地都倾吐出来，对芭蕉怨悱。同样是芭蕉，吴文英的《唐多令》写道：“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纵芭蕉，不雨也飕飕。”也是借芭蕉抒发离愁的名句。

容若也不止一次地写过芭蕉，他的《临江仙》里有“点滴芭蕉心欲碎，声声催忆当初”。细雨淅沥，点滴芭蕉，愁心欲碎，一派悲凉之气扑面而来。西风是凌厉而无情的，不但剪落了芭蕉叶，还使得夏日里残留的花草全部凋零。容若天性善良，早起后站在中庭里，面对此情此景，他也是心生愁绪。只是，这愁绪却并非完全是闲愁。《楚辞·离骚》中有“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的诗句。容若，他有一颗冰心，然而这滔滔浊世却非是玉壶。“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一种愁绪，更是一种痛苦。从后文的“读《离骚》”一句恰好得以印证。

浊醪，即浊酒，后来成为酒的泛称。借酒浇愁，是人之常情，更是诸多文人的喜好。在喝酒方面，最豪放的当然是诗仙李白的“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而黄庭坚的“浮生只合樽前老，雪满长安道”，在豪放中却又平添几分苍凉。

容若也想借酒浇一浇心头块垒。饮酒之后呢？接下来的一句“读《离骚》”，似乎很突兀，其实其中有个典故：《世说新语》里有“王孝伯曰：‘名士不必须奇才，痛饮酒，熟读《离骚》，便可称名士。’”魏晋名士多狂狷，容若也曾说“德亦狂生耳”，他对魏晋风骨也是心生向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