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雨朝寒愁不胜①，那能还傍杏花行。去年高摘斗轻盈②。

漫惹炉烟双袖紫③，空将酒晕一衫青④。人间何处问多情。

注释

①伏雨：指连绵不断的雨。②斗轻盈：比赛看谁的动作迅捷轻快。轻盈，多用以形容女子体态的轻快、灵活。③炉烟：香炉中的熏烟。④酒晕：喝完酒后脸上泛起的红晕。

词解

此词描绘了一种意兴阑珊、多情而又无奈的意绪：这连绵不断的小雨，让人平添了无尽闲愁，不能像往常一样在杏树下漫步了。记得去年还曾经在一起攀上枝头摘取花枝，比赛谁最轻盈利落。而今却只能百无聊赖，看着炉烟轻轻地萦绕，双袖在炉火映照中泛着紫红的颜色，身着青衫而脸上涨红了酒晕。试问什么叫作多情呢？

评析

《浣溪沙》，是唐宋时代填词数量最多的词牌，在纳兰词集里收录的《浣溪沙》就多达 40 首，也是纳兰词中采用得最多的一个词牌，足见容若对这一词牌的偏爱。

●人间何处问多情

此时的容若，愁意盈满他的眉心，无法排遣，性灵所至，发出“人间何处问多情”，这句堪称千年一叹。人间何处问多情，只重复一遍，声音与心绪就低落了下去，无泪湿青衫，忧愁满腹空嗟叹。

容若的这阕《浣溪沙》转承之间，跌宕迷离，无限阑珊怅惘，欲语还休，尽在言外。

伏雨，指连绵不断的雨。杜甫《秋雨叹》里有“阑风伏雨秋纷纷，四海八荒同一云”。杜甫慨叹的是秋雨，容若愁的是春雨。伏雨从杜诗中来，“四海八荒同一云”，雨非但是连绵不断，更是普天之下都在降雨，无处不雨。去年早春时节，却已经是非常温暖的天气。她也是天真烂漫，娇憨不失顽劣，还要比赛到高处摘花，看谁的身姿更轻盈。当时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这样的阴冷清寒，他想借熏炉取暖，但是心底的寒意却始终驱之不去，火光徒然映红了人的双袖。这样化不开的忧愁，他希望借酒浇愁，谁知酒入愁肠愁更愁，青衫映照着他俊秀而又略显迷茫的脸庞，徒增酒晕，而愁绪却难以消除。“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她会再次来这里吗？还是不过是似曾相识燕归来呢？

《浣溪沙》下阕的前两句一般采用对偶句，容若这一阕也是如此，且词句精致，对仗非常工整。“双袖紫”与“一衫青”中，隐约可以想象他的丰神俊逸，也是他此时形单影只的真实写照，读着令人倍感辛酸。唐代时，八品、九品文官的官服为青色，也是古代书生的常见穿着。在白居易写下《琵琶行》“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后，青衫又时常被借指为失意官员。容若喜穿乌衣，词中也多处提到青衫泪零，想来，从内心深处，他一直把自己归为伤心失意之人。

倘若，伊人还在，在炉火旁，两人十指紧扣，又会有多少暖意由心而生呢？一个漫字，一个空字，越发显出他内心的失落。此处，漫和空都有徒然的意思。伊人不在，无论再怎样努力，这种失落也是无法补偿的。这是生命当中的残缺，时光，只会侵蚀，无法填补。